那是母子的温度。
那是……任何改造、任何契约、任何“贷”都无法彻底抹去的——真。
她握紧那根脐带。
另一只手,握紧那根非遗匠魂针。
然后——
狠狠地,将那针,刺向那片无尽的脐海!
“嗤——!!!”
针尖刺入脐海的瞬间——
那整片海,骤然……剧烈震颤!
无数脐带,如同被惊醒的巨蟒,疯狂地扭动、挣扎、抽搐!
那些沉睡的婴,猛地睁开眼睛!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睁开,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颗巨大的、跳动的机绣心,跳动骤然加速,发出“咚咚咚”的、如同擂鼓般的巨响!
而那片海——
那片由无数脐带构成的、冰冷的、死寂的海——
开始痛了!
“呜——!!!”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海底最深处传来的——呜咽,轰然炸响!
那是海的哭声。
是无数被囚禁的、被改造的、被变成脐带的魂的——集体的痛呼!
那痛,顺着那根非遗匠魂针,传入织云的心。
那痛,是真实的。
是无法被任何契约掩盖的。
那痛,告诉她——
无论传薪被怎么改造,无论他变成了什么——
那些脐带,那些被囚禁的魂,都是真的。
他们的痛,是真的。
他们的挣扎,是真的。
他们想要醒来的渴望,是真的。
织云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崩溃,没有了绝望。
只有一种被痛淬炼后、比任何东西都更加锋利的——光芒。
她死死握着那根针,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痛的脐海。
嘴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字:
“醒来。”
“都醒来。”
“别再睡了。”
话音落下——
那整片脐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脐带,如同无数条巨龙,从海中冲天而起!
那些沉睡的婴,被那巨浪卷起,悬浮在半空,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里,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
而那巨浪的最中心——
在那无数脐带汇聚的地方——
在那痛最剧烈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那是一个身影。
一个由巨浪和脐带凝聚成的、佝偻的、却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破旧的苗疆服饰,手里握着一把干枯的药草,脸上带着慈祥的、欣慰的、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容。
吴老苗。
是那个用焚天藤开路、最后消失在火湖中的——吴老苗!
是他最后的存在!
是他留在这脐海深处、等着这一刻的——魂!
他站在那巨浪之上,俯视着下方的织云,俯视着那无尽的脐海,俯视着那无数被囚禁的婴。
那笑容,更深了。
他缓缓抬起手。
那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破旧的、布满虫蛀痕迹的——布袋。
布袋的口,微微敞开。
他轻轻一抖——
“哗——!”
无数金红色的、微微发光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种子,从那布袋中倾泻而出!
那些种子,如同暴雨般,向着那片无尽的脐海,洒落!
洒向那些被囚禁的婴!
洒向那些正在痛的脐带!
洒向这片被痛苦笼罩的、死寂的、绝望的海!
醒种。
吴老苗用最后的存在,留下的——最后的醒世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