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匹新到的丝绸、一盏从大胤运来的玻璃灯、几盒京都老铺子的点心,还有一包安神的药茶。玲奈住进王府才几天,千代虽然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但他总觉得还缺些什么。
东边的院落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纸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玲奈还没有睡。
陈九斤站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玲奈,是我。”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纸门拉开。玲奈披着一件素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显然是已经歇下了又被吵醒。她看见陈九斤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
“王爷?这么晚了……”
“给你带了些东西。”陈九斤跨进门,把东西放在矮几上,“住得还习惯吗?”
玲奈跪坐在他对面,手指绞着衣角。“习、习惯。千代夫人什么都安排好了,被子是新的,衣裳也新做了好几身,连梳头的簪子都替我备了好几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太大了。”
“什么太大了?”
“王府。”玲奈低下头,“走路要走很久才能走到门口。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们。有时候想帮忙做点事,管事娘子说不用,说这是下人做的事。我……我闲得发慌。”
陈九斤看着她的脸,灯下那张脸比在盐滨村时白了,也细嫩了些。
千代让人给她配了脂粉,她大概没用过,脸上还是素净的。但她不自在,不自在不是因为王府太大、人太多,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算什么。不是王妃,不是侧室,不是侍女。一个从海边渔村来的寡妇,被摄政王亲自接进王府,没有名分,没有说法。
陈九斤把那盏玻璃灯从包裹里取出来,放在矮几上。灯是西洋的样式,琉璃罩子,烛火在里头跳动着,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这是大胤匠人做的灯,比东瀛的纸灯亮。晚上看书不伤眼睛。”
玲奈看着那盏灯,玻璃罩子映出她的脸,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我不识字。”她的声音很轻。
陈九斤的手顿了一下。
玲奈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更紧了。“在盐滨村的时候,没人教。爹说女孩子不用识字,嫁了人相夫教子就行。后来……”她没有说下去,后来她嫁了人,男人死在海上了,她成了寡妇,更没有人教她了。
陈九斤把那盏灯推到她面前。“我教你。”
玲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平和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