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楚红绫的青萍军已经截断了他们往西的退路,张铁山的火麒麟营已经截断了他们往东的退路,王虎臣的新兵堵住了他们往北的路。往南是大和川,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西洋人的指挥官站在高地上,指挥旗被弹片削断了,旗杆只剩半截。
他拔出了佩剑,剑尖对着天空,嘴里不知在喊什么——也许在喊撤退,也许在喊冲锋。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回头。他的兵已经跑远了。山下的战场上,硝烟渐渐散去,枪声渐渐稀落。
西洋人的三千精兵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剩下的人举着白旗从战壕里爬出来,跪在路边,双手抱头。东瀛兵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用生硬的西洋话喊着“跪下”。
陈九斤走下城墙,走过吊桥。
硝烟被晨风吹散,战场上的枪声已经彻底停了。
陈九斤走下城墙,靴子踩在碎裂的砖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过吊桥,走过那片被炮弹翻了好几遍的泥地。
高地上,西洋人的指挥官还站在那里。指挥旗的旗杆断了,只剩半截孤零零地插在土里。他听见了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近。
陈九斤在他身后站定,隔了七八步。
“将军。”陈九斤的声音不大,用英语说的。
指挥官转过身来。他的军服上满是灰尘。他看着陈九斤,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陈九斤看着他。他的年纪不大,四十出头,眼角却布满了细纹。他是职业军人,从万里之外跨海而来,带着三千精兵、几十门大炮,以为自己能攻下这座千年古都。
他的兵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剩下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等着胜利者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指挥官摘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捧着,走到陈九斤面前。
他单膝跪下,低下头,把那柄佩剑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