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蹲在灶台边,守着那锅药。火不能大,大了药会沸出来;火不能小,小了药效出不来。
他拿着长柄勺,不时搅动一下,药汤从深褐色渐渐变成浓棕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药煎好了。他用纱布滤去药渣,把汤药倒进碗里,端到千代榻边。
千代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那浓黑的汤药,苦味扑鼻。她皱了皱眉,还是接过去了。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战事刚结束,政务繁忙,朝中还有很多事等着王爷处理。妾身没事了,王爷去忙吧。”
陈九斤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角的汗还没干。
陈九斤在榻边坐下。“喝了。”
千代低下头,把碗凑到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药太苦了,苦得她皱起了眉。
“你是因为我才动了胎气。”陈九斤的声音不大,“今晚我不走。”
千代抬起头看着陈九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又低下头去,把剩下的药喝完。
陈九斤把被子替她往上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
殿内很安静,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千代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绵长。
陈九斤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松开她的手,纸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踩在廊下的木板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有人在喊“王爷”。
是张铁山,陈九斤站起身,把千代的手轻轻放回被中。
“王爷,出大事了。”张铁山的声音沙哑,“牢里的西洋人,全死了。”
陈九斤的脚步顿住。全死了。一千多个俘虏,军官、士兵、传令兵、炮手,全死了。
他问张铁山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