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山跪在地上,声音发涩。

“末将也不知道。末将今夜去牢里巡视。走到牢门口,就闻到一股臭味。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味道——末将说不清。守牢的弟兄说,今夜没有人进出过。那些俘虏……他们先死了一批,又死了一批,末将不知道。末将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全死了。”

陈九斤站在廊下,望着监牢的方向。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千代殿内。

千代还没有睡,她虚弱地靠在榻上,丫鬟在替她擦汗。纸门开着一条缝,她能听见廊下的声音。

“王爷快去吧。”千代轻声说,“妾身没事的。紫鸢姐姐在,太医也在。”

陈九斤看着她的脸,转过身。

“把太医叫来,守在殿外,不许离开。紫鸢,你也留下。千代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紫鸢领命。太医从偏殿匆匆赶来,跪在千代殿门口。陈九斤看了他一眼,太医连忙叩首:“王爷放心,臣一定守好娘娘。”

陈九斤转过身,大步朝监牢的方向走去。张铁山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的回廊深处。

## 三

监牢在城西,原是幕府关押犯人的地方,土木结构,外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

门口点着火把,火光照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守牢的士兵跪了一地。陈九斤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敢抬头。

铁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一种陈旧的、腐烂的、让人恶心的气味,混着霉味和铁锈味,从牢房深处涌出来。

陈九斤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张铁山跟在他身后,把火把举高。

牢房很大,分隔成十几间。每一间都关着人,如今每一间都躺着尸体。

西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铺上、墙角边。他们的姿势很安静,有人侧躺着,有人仰面朝天,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像一袋被丢在地上的粮食。

没有人挣扎过的痕迹,没有打斗,没有喊叫,连血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