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没有说话。

杨文渊深吸一口气。“但老臣更不能对不起大胤的江山。王爷,老臣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老臣只有一个要求——等老臣死了,再把这件事告诉天下人。”他顿了顿,“老臣不想背着骂名进棺材。”

陈九斤看着他花白的头顶,沉默了片刻。

“太傅,你放心。”

杨文渊跪下了,叩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砰砰砰的,爬起来,退到一边。他的腰直了,腿也不抖了。

陈九斤的目光移向徐渭。“大学士,你以为如何?”

徐渭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杨文渊年轻些,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他是理学大家,门生遍天下。陈九斤走后,他把明理学堂的课接了过去,把陈九斤讲的那些道理编成了书,刻印成册,发往全国各地。科举将理学纳入考试范围,那些题目,多半出自他手。他在朝中的影响力,有时候比杨文渊还大。

“王爷。”徐渭拱手,“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王爷。”

“说。”

“第一,王爷改国号为陈,大胤的国祚,是继续算,还是重新算?”

陈九斤说继续算。大胤还是大胤,只是换了姓。李家没了,陈家顶上。江山还是那个江山,百姓还是那个百姓。国祚不断,史书不乱。

徐渭点了点头。“第二,王爷改国号为陈,王爷做皇帝吗?”

陈九斤说不做。他还是做摄政王。承稷是皇帝,等他长大了,把江山交给他。

徐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又问第三个问题。

“第三,王爷改国号为陈,王爷的族谱怎么算?王爷在大胤有族谱吗?王爷的先祖是谁?王爷从哪里来?王爷在史书上,怎么记载?”

陈九斤没有立刻回答。徐渭的这三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国祚怎么算,他自己怎么安排,史书上怎么写。不是简单改一个姓,是整个王朝的血脉、传承、记载,都要重新来过。

“大学士以为,该怎么办?”陈九斤把问题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