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沉吟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陈九斤,目光坦荡。

“臣以为,王爷要做三件事。第一,修族谱。王爷的先祖,要追认到远古。华夏之祖,圣王之后,史书有载,百姓信服。第二,定礼制。王爷不为帝,以摄政王掌国。摄政王的礼制、仪仗、俸禄,都要重新厘定,与寻常王爷不同。第三,改史书。大胤的国史,要从头修起。把王爷的功绩写进去,把王爷的出身写清楚,把王爷改国号的原由写明白。让后世之人,读了史书就知道——大胤不是改朝换代,是水到渠成。”

陈九斤看着他。“大学士,这些事,你能办吗?”

徐渭叩首。“臣领旨。”

陈九斤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刚身上。李刚是三人中唯一没有站起来的。他攥着手,低着头,像一截木头。

“李御史。”陈九斤叫了他一声。

李刚抬起头。他没有站起来,抱拳。“王爷,臣斗胆说一句——臣不同意。”

杨文渊的手指猛地一颤。徐渭的脸色变了,低头看着脚尖,不敢说话。

陈九斤看着李刚,目光平静。“说。”

“王爷,臣是御史,掌监察。臣的职责,是替朝廷盯着百官。臣的眼睛,只认法,不认人。”他看着陈九斤,目光坦荡,“王爷改国号,臣以为,名不正,言不顺。圣上虽是王爷之子,却已登基为帝。天下人皆知圣上姓李,如今忽然改姓陈,天下人会怎么想?百官会怎么想?藩属国会怎么想?西洋人会怎么想?”

杨文渊瞪了他一眼,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徐渭低着头,攥着手,指节发白。

李刚没有看他们,只看着陈九斤。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王爷,臣知道,这些话不该臣说。臣说了,这个左都御史的位子就坐不住了。但臣不说,臣的良心过不去。王爷要罢臣的官,臣无话可说。王爷要杀臣的头,臣也无话可说。但臣今日说的话,句句是肺腑之言。王爷改国号,弊大于利。请王爷三思。”

殿内安静了很久。

杨文渊的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徐渭低着头,攥着手,指节发白。陈九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李御史。”他看着李刚的眼睛。“你不同意,本王不怪你。你是御史,替朝廷盯着百官,也盯着本王。这是你的本分。本王没有看错人。”

李刚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