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渊张了张嘴,说臣知道。李丽贞是靖王李洪业的女儿,先帝的侄女。靖王获罪流放,家眷不知所踪。老臣以为她早就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
其实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李丽贞在东瀛,成了陈九斤的女人。
杨文渊忽然明白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陈九斤。“王爷,老臣斗胆问一句。绫妃殿下与王爷……”
陈九斤没有回答。“太傅,这手谕是真的吗?”
杨文渊叩首。“是真的。”
“这手谕上写的是不是——凡李丽贞所请,无论何事,朕皆允之。大胤子民,见此手谕如见朕,须遵从其命,不得有违?”
杨文渊叩首。“是。”
“李丽贞将这手谕给了本王。她请本王做的事,本王答应了。这手谕上写的,大胤子民见此手谕如见先帝,须遵从其命,不得有违。”陈九斤看着杨文渊,“太傅,你是大胤子民,你遵不遵?”
杨文渊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徐渭一直跪在杨文渊身侧,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卷绢帛。加上先帝的玉玺和笔迹,这份手谕就不仅仅是先帝的旨意,还是李丽贞本人的请求。
可以这么理解:现在是绫妃殿下拿着手谕,请求改国姓。
李刚跪在最后面,看着杨文渊瘫在地上。有了这份手谕,陈九斤做什么都是合法的。改国姓是合法的,让圣上改姓是合法的,把大胤的江山变成陈家的,也是合法的。他在跟死人争。先帝死了,绫妃把先帝的手谕给了他。他拿着先帝的尚方宝剑,要做什么都行。他不同意,就是抗旨,就是违逆先帝,就是不忠。
李刚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臣,遵旨。”
陈九斤的目光从李刚身上移开,落在杨文渊身上。杨文渊还瘫在地上。陈九斤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
“太傅。”
杨文渊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
“王爷。”他的声音像含了一口沙子,“老臣服了。老臣服了。”
陈九斤伸出手扶他起来。杨文渊的手凉,枯瘦,像一把干柴。
“王爷,老臣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他说,他要亲自去太庙告慰先帝。老臣服侍了李家三代皇帝,如今李家没了,老臣要去太庙,跟先帝说一声。老臣要去告诉他们,大胤的江山还在,只是换了一个姓。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天下太平了,西洋人打不过我们了。请先帝们放心。
陈九斤说好。
杨文渊松开手,退后两步跪下,叩了三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