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光线斜照在阵地上,把战壕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乌鸦又飞回来了,在尸体上方盘旋。
陈远山站在指挥所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伤亡清点单。纸是用废电报纸背面写的,字迹潦草。他一眼扫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十七死,四十三伤,其中重伤二十人。三挺重机枪报废,两门迫击炮失去作战能力。通讯班三人阵亡,电话线断了七处。
他把单子折好,放进衣袋。指挥所是挖在山坡背侧的一个土洞,外面盖了几层沙包和木梁,勉强能防炮弹破片。里面摆着一张地图桌,上面插满了小旗,红的是我方,黑的是敌方。
副官站在桌旁,正用铅笔修改防线标记。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陈远山,立刻立正。
“前沿怎么样?”陈远山问。
“暂时稳定。张副师长守在北坡,李二狗他们用燃烧瓶挡了一波,现在敌人没动静了。”
“没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陈远山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主阵地前沿,“他们试了毒气、炮击、步兵冲锋,全被拦下来。下一步,不会还是老一套。”
副官点头:“是不是要调预备队上来?”
陈远山摇头:“预备队不能动。我们不知道他们主攻方向在哪。现在每一寸防线都得守住。”
他说完,拿起挂在墙上的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浑的,带着泥味,但他不在乎。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一圈青茬。
“让炊事班把饭送上去,哪怕一碗稀粥也行。告诉弟兄们,吃一口热的,撑住这口气。”
副官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等等。”陈远山叫住他,“让卫生员跟着去,能包扎就包扎,不行的……抬下来。”
副官顿了顿,点头出去了。
陈远山重新看向地图。日军的进攻节奏变了。从前天夜里到现在,整整三十六个小时,他们像锯子一样,一段一段地磨我方防线。每次都是先炮击,再毒气,然后步兵推进。但我们防住了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