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暮年托孤 孝期暂缓

守孝意味清俭、闭门、谢绝交际。

书铺生意几近停滞,家中失了最主要进项。

虽尚有积蓄,然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

且三年后荷儿年届十八,又顶着“孝期已过”之名,彼时再议亲,只怕更为不易。

生计重担,毫无转圜地压于温天仁一肩。

他需算计每一文钱,需操持柴米油盐,需宽慰沉浸悲恸的荷儿,需筹谋三年后的光景…

更深人静,他独坐院中,望天际寒星寥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小主,

此疲非关修行耗神,亦非斗法劳心,它是一种沉入骨髓的、关乎生计、责任、未来的凡俗之重。

但他并未悔愧。反是在这般沉重历练中,他觉出自家心境正生发一种微妙而坚实的蜕变。

前尘的仇怨与阴翳,似被眼下最真切的人间烟火冲淡些许。

他变得愈发沉凝,愈发内敛,亦愈发…像一个真实活着、有血有肉、有牵绊亦有担当的“人”。

他转首望向内室。荷儿房内灯烛未熄,隐约传来低抑的啜泣。

他轻轻叹息,起身步入厨下,生火,熬了一碗最是简单的米粥。

米香渐渐弥散,驱散些许冬夜的凄寒与哀伤。

他端了那碗温粥,行至荷儿房门外,轻叩门扉。

“荷儿,歇了么?哥熬了碗粥,趁热用些。”

门内,泣声渐止。片刻,门扉轻启一线,露出荷儿哭得红肿如桃的双眸。

尘世的悲苦与温情,重责与守护,尽在这一碗朴素的热粥里,无声流淌。

陈老一去,如同抽去了家的梁柱,墨香斋彻底沉寂下来。

素幡在冷风中簌簌作响,门庭萧条,往昔清淡的墨香淡去,被那佛香与哀思取代。

守孝的岁月清寂而漫长。

依礼需茹素、禁娱、闭门谢客。

于温天仁与荷儿而言,几是与外界断了多半往来。

荷儿终日缟素,除却必要的洒扫,多半时候只呆在自己房内,

对着祖父牌位默默垂泪,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失了光彩,整个人如同遭了霜冻的嫩苗。

温天仁看在眼中,痛在心底。

他知悲伤需时日平复,然生者终需度日。最现实的难题迫在眼前——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