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最大心愿,便是见你有所依托。若错过了此时,你要再等三年…”
“三年便三年!”荷儿扬起泪眼看他,语气近乎负气,
“我便是一世不嫁,也不要此刻离了爷爷!
温大哥,你是不是嫌我拖累,想早早将我遣出去?”
温天仁被这话刺得心口一窒,又是怜惜又是无奈:
“休要胡言!我怎会嫌你?我只是…”
他只是不愿辜负义父,不愿她将来艰难。
“那便不要再提!”荷儿截断他的话,用力抹去腮边泪,
“我此刻谁也不嫁!除非…除非爷爷大好…”语至末尾,声又哽咽。
见她这般倔强脆弱情状,温天仁所有劝诫之言皆咽了回去。
他低叹一声,抬手如她幼时那般,轻抚她发顶:“好,不提了。不想嫁,便不嫁。有兄长在。”
只这一句“有兄长在”,竟让荷儿泪如雨下,再忍不住,
如幼时受了委屈般,抓住他衣袖,低声啜泣起来。
温天仁身形微僵,旋即放松下来,任她抓着,笨拙地轻拍她背脊安抚。
这一刻,什么三年之期,什么世俗物议,似皆不再紧要。
他唯愿护住眼前这片赤子般的依恋与哀恸。
陈老终未熬过那个凛冬。
在一个细雪纷飞的夜,老人紧握着温天仁与荷儿的手,安然阖目。
丧仪办得简素而庄重。
温天仁以义子身份,披麻戴孝,守灵、摔盆、扶柩,诸礼一丝不苟。
荷儿悲恸几绝,全仗温天仁在旁支撑。
墨香斋悬起白幡,彻底闭门谢客。
那些说媒的婆子,也终是消停了。
依循礼法,陈老既逝,孙女儿荷儿须为祖父守孝三载,期内谈婚论嫁是为不孝。
温天仁身为义子,虽无需守制三年那般长久,然于义父新丧之际议亲,亦于礼不合。
温天仁难得得了清静。对外一概以“重孝在身,不谈此事”为由,利落回绝所有探问。
心下竟莫名一松——至少,这三载光阴,
可暂缓为荷儿婚事焦灼,亦不必应对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媒妁。
然则,新的压力亦随之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