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天仁心绪有些复杂。未料一身所学,在这凡俗小镇,竟以此等方式得用。
但他坦然受之。凭手艺吃饭,不窃不抢,寄托哀思,亦是善举。
荷儿也慢慢自悲伤中走出些许。
她偶会鼓起勇气,小声对温天仁所写挽联内容提些己见,
如“这位阿婆生前极爱莳花,可否提上一笔?”
温天仁会细思片刻,而后采纳。在这默然协作中,两人间的羁绊似又深一层。
间或,亦有不长眼的媒婆,欲趁温天仁外出助丧之机,
偷偷塞与荷儿些所谓“才俊”画像或信物,暗示守孝期间亦可先相看相看。
荷儿每回皆如受惊小鹿,看也不看便推拒回去,涨红了脸躲回屋内,直至温天仁归来方觉安心。
而后她会小声地、带些委屈告知温天仁。温天仁听罢,面色转沉,
下回再见那媒婆,眼神冷得让对方再不敢近墨香斋半步。
“哥,我不想嫁人。”一次,荷儿鼓足勇气,对温天仁轻声道,
“我只想…就这样,一直和哥在一起,守着书铺,便很好。”
温天仁望见她清澈却含怯意的眼眸,心中百味杂陈。
他知这是丧亲之痛与外界畏惧下的暂时依赖,仍温言道:
“好,不想嫁便不嫁。哥总养着你。”
话虽如此,他心中隐忧未减。三年孝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可护她一时,难护她一世。荷儿的终局,终需她自己走下去。
而他自身的凡尘历练,似也在这琐碎真实、充满烟火气的生计与守护中,悄然步入新境。
他开始更深切地思量“责任”与“别离”。对荷儿的责任,对此家的责任,
以及…终将到来的,他与这一切的别离。
他的道心,在这平凡的持守与无奈的筹算中,洗尽铅华,愈发通透而坚韧。
夜阑时,他依旧打坐,虽丹田冥丹沉寂如死。
但他能感识到,自家神识似更凝练,对情绪的掌驭,也达至前所未有之境。
那些前世的怨憎与暴戾,在日复一日的凡俗烟火中,被缓缓涤荡,沉淀为更深沉之力。
孝期的清冷光阴,如同一方磨石,缓缓打磨着他这块顽铁,虽未开锋,却已渐显质地。
寒暑交替,春秋三度。
三年的守制之期,于清寂、宁和与偶起的微澜中,悄然而逝。
墨香斋门楣上的素幡早已撤下,换作了青色素帘,昭示孝期已满。
然这书铺,却再难复昔日光景。陈老的离去,仿佛抽走了此间魂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虽温天仁依旧每日开门应客,生意却终是清淡了许多,
全凭着他替人书写挽联、抄录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