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纸墨寄哀 孝满尘扰

温天仁心绪有些复杂。未料一身所学,在这凡俗小镇,竟以此等方式得用。

但他坦然受之。凭手艺吃饭,不窃不抢,寄托哀思,亦是善举。

荷儿也慢慢自悲伤中走出些许。

她偶会鼓起勇气,小声对温天仁所写挽联内容提些己见,

如“这位阿婆生前极爱莳花,可否提上一笔?”

温天仁会细思片刻,而后采纳。在这默然协作中,两人间的羁绊似又深一层。

间或,亦有不长眼的媒婆,欲趁温天仁外出助丧之机,

偷偷塞与荷儿些所谓“才俊”画像或信物,暗示守孝期间亦可先相看相看。

荷儿每回皆如受惊小鹿,看也不看便推拒回去,涨红了脸躲回屋内,直至温天仁归来方觉安心。

而后她会小声地、带些委屈告知温天仁。温天仁听罢,面色转沉,

下回再见那媒婆,眼神冷得让对方再不敢近墨香斋半步。

“哥,我不想嫁人。”一次,荷儿鼓足勇气,对温天仁轻声道,

“我只想…就这样,一直和哥在一起,守着书铺,便很好。”

温天仁望见她清澈却含怯意的眼眸,心中百味杂陈。

他知这是丧亲之痛与外界畏惧下的暂时依赖,仍温言道:

“好,不想嫁便不嫁。哥总养着你。”

话虽如此,他心中隐忧未减。三年孝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可护她一时,难护她一世。荷儿的终局,终需她自己走下去。

而他自身的凡尘历练,似也在这琐碎真实、充满烟火气的生计与守护中,悄然步入新境。

他开始更深切地思量“责任”与“别离”。对荷儿的责任,对此家的责任,

以及…终将到来的,他与这一切的别离。

他的道心,在这平凡的持守与无奈的筹算中,洗尽铅华,愈发通透而坚韧。

夜阑时,他依旧打坐,虽丹田冥丹沉寂如死。

但他能感识到,自家神识似更凝练,对情绪的掌驭,也达至前所未有之境。

那些前世的怨憎与暴戾,在日复一日的凡俗烟火中,被缓缓涤荡,沉淀为更深沉之力。

孝期的清冷光阴,如同一方磨石,缓缓打磨着他这块顽铁,虽未开锋,却已渐显质地。

寒暑交替,春秋三度。

三年的守制之期,于清寂、宁和与偶起的微澜中,悄然而逝。

墨香斋门楣上的素幡早已撤下,换作了青色素帘,昭示孝期已满。

然这书铺,却再难复昔日光景。陈老的离去,仿佛抽走了此间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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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温天仁依旧每日开门应客,生意却终是清淡了许多,

全凭着他替人书写挽联、抄录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