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偶尔低价购入转手古籍的微薄收益,勉强维系着兄妹二人的度日之需。
荷儿也已长大。十八岁的年纪,褪尽了最后一丝稚气,
出落得越发清婉,眉宇间却总凝着一抹难以化开的轻愁。
长久的守孝生活,令她较同龄女子更显沉静内敛,
那双曾盛满星辉的眸子,如今常望着窗外怔忡,不知思绪何往。
孝服虽除,她依旧偏爱素淡衣裙,仿佛将那三载哀伤,穿入了肌骨之中。
孝期既满,那些蛰伏了三年的媒妁,犹如闻得花气的蜂蝶,再度嗡然围拢。
此番,她们的目标更为明确
——无论是荷儿的婚事,还是温天仁的亲事,皆成了她们极力撮合的目标。
门槛几乎再次被踏低。
来说与荷儿的人家,门第似乎较三年前更为参差。
有丧妻急于续弦的粮号东主,有年岁长她一倍有余的老童生,
甚至有邻镇风评不佳的富户欲图纳妾…仿佛三年光阴,令她“折价”许多。
媒婆们的言辞也愈发直白乃至刻薄:
“荷姑娘都十八了,已是老姑娘了!有人肯要便是造化,万不能再挑拣!”
“守孝自是孝道,可也误了年华不是?
刘东家虽年长些,却知冷暖,家中米粮堆积如山,过去便是享福!”
“温少东家,您也须为令妹考量,女儿家青春有尽,再蹉跎下去,可就真无人问津了!”
这些话语,如芒刺扎入温天仁心中,更刺痛了帘后窃听的荷儿。
她面色苍白,指节紧绞衣角,眼中蓄满屈辱的泪。
温天仁面色一次冷似一次。他强抑怒意,用尽可能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回绝:
“舍妹婚事,不劳费心。若无真正良配,温某自养她一世。”
然更令他棘手的,是来说和他自身亲事者亦陡然增多。
甚有胆大女子,假借购书之名,悄至墨香斋,
只为窥一眼这传闻中俊美无俦、却深居简出的温少东家。
“温少东家,您瞧瞧东街绸缎庄孙家的姑娘!
品貌、身段皆是上乘!陪嫁的铺面都有两间!”
“温大哥…我、我家妹子性情温良,针黹中馈无一不精…”
此番来的竟是邻巷一面色赤红、吞吐其辞的后生,替其妹说项。
温天仁不胜其扰,却又不能如对待媒人那般冷硬。
只得一遍遍重复:“温某志不在此,暂无成家之念。”、
“孝期虽满,然义父新丧不久,无心婚娶。”
诸如此类,说到后来,自家亦觉言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