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倪丽华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你以后别这样了,吓死我了。”
曹山林没说话,把姜汤喝完了,把碗递给她。
倪丽华接过碗,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灶间。
老孙头在家里躺了三天,才缓过来。他让孙大棒子的媳妇去曹山林家送了一只鸡,说是谢礼。曹山林没要,让倪丽华送回去了。老孙头又让媳妇送,曹山林又让倪丽华送回去了。第三回,老孙头自己拄着拐杖来了,把鸡放在灶间地上,说:“山林,你要是不收,我就跪这儿不走了。”
曹山林看了看那只鸡,又看了看老孙头,叹了口气,收下了。
老孙头坐在炕沿上,看着曹山林,眼圈红了。“山林,你救了我两条命。一条是我儿子的,一条是我的。我这辈子,还不起。”
曹山林说:“老孙叔,别说这些。都是一个屯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老孙头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
倪丽珍把那只鸡炖了,炖了一大锅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香得满屋子都是味儿。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喝着汤,吃着肉,说着话。林海喝了两碗,还要,倪丽珍又给他盛了一碗。
倪丽华喝着汤,眼睛一直看着曹山林。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倪丽芳低着头喝汤,不说话。她这两天总是走神,吃饭走神,干活走神,跟人说话也走神。倪丽华问她咋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曹山林看了她一眼,没问。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纱。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还剩下半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倪丽华喝完汤,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淡,像是被雨水洗褪了颜色,挂在天上,像一片薄薄的冰。
她想起姐夫今天在河里的样子。水没到他的脖子,他把枪举过头顶,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浪打过来,他晃了一下,但没倒。他像一棵树,根扎在河底,风吹不倒,浪打不倒。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姐夫这个人,这辈子,跟水有缘,跟火有缘,跟山有缘,跟野兽有缘,跟危险有缘。他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挡在最前面。她不知道他怕不怕,但她知道,他从来不后退。
月亮又亮了一些,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亮堂堂的。
倪丽华转过身,上楼去了。她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今天的事,想着想着,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