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密函重新收好,锁进御案的暗格中,又取来一方明黄色的锦缎,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陷入了沉思。
苏小眉说,她已派人去杭州、扬州捣毁复明会的据点,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更多和珅勾结反贼的证据。可乾隆心里清楚,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扳倒和珅。和珅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想要彻底铲除他,必须要有更重磅的证据,让他百口莫辩,让他的党羽不敢出声。
忽然,乾隆想起了一个人——内阁大学士刘墉。刘墉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素来与和珅不和。这些年,刘墉没少在朝堂上弹劾和珅,只是碍于自己的宠信,都不了了之。若是能让刘墉暗中收集和珅的罪证,定能事半功倍。
可转念一想,乾隆又摇了摇头。刘墉性子耿直,不擅变通,若是让他去查和珅,怕是会打草惊蛇。而且,刘墉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和珅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刘墉有个三长两短,损失的还是朝廷的栋梁。
那么,王杰呢?王杰是军机大臣,为人沉稳,心思缜密,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可王杰常年在军机处当值,一举一动都在和珅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暗中调查,怕是不易。
乾隆思来想去,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苏小眉的无影阁虽然势力庞大,遍布江湖,可终究是江湖组织,插手朝堂之事,名不正言不顺。徐庆超是内务府总管,只管宫廷琐事,没有能力调动朝中的力量。
就在乾隆一筹莫展之际,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和中堂求见。”
乾隆的瞳孔骤然一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曹操,曹操到。和珅这个时候来见他,是为了什么?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来试探他的口风?
“宣他进来。”乾隆定了定神,重新坐回御座上,端起天子的威仪,目光锐利如鹰隼。
片刻之后,和珅迈着八字步,缓缓走进了暖阁。他身穿一件石青色的锦袍,外罩一件貂皮大衣,头戴一顶暖帽,帽檐上的红绒球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谄媚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看上去和蔼可亲,谁也想不到,这个笑容可掬的老头,背地里竟藏着如此大的野心。
“奴才和珅,参见皇上。”和珅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起来吧。”乾隆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冷的天,和爱卿不在府中烤火,跑到宫里来做什么?”
和珅站起身,弓着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回皇上,奴才听闻皇上今日召见了无影阁的苏阁主,想必是太湖的事有了眉目。奴才心里惦记着皇上,便过来看看,顺便给皇上送些暖炉,这几日天寒,皇上可要保重龙体啊。”
说着,和珅拍了拍手,门外的太监立刻抬着两个精致的铜炉走了进来,铜炉里烧着通红的炭火,散发出融融的暖意。
乾隆瞥了一眼那两个铜炉,淡淡道:“和爱卿有心了。太湖的事,苏阁主已经办妥了,陈天啸伏诛,复明会的总坛也被捣毁了,算是了了朕的一桩心事。”
和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皇上洪福齐天,苏阁主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替皇上铲除了心腹大患。奴才就知道,苏阁主定能不负皇上所托。”
乾隆看着和珅,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是啊,苏阁主不仅办事得力,还在复明会的总坛里,找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和珅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他故作好奇地问道:“哦?不知苏阁主找到了什么东西,竟让皇上如此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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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端起御案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反贼的书信罢了。里面写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看得朕心烦。”
和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反贼就是反贼,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皇上不必为这些逆贼的胡言乱语烦心,气坏了龙体,得不偿失。”
乾隆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和珅:“和爱卿说得有理。不过,这些书信里,还提到了一些朝中的官员,说他们与反贼勾结,意图谋反。你说,这些人,该当何罪?”
和珅的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了冷汗,双腿微微发颤。他强作镇定地说道:“此等大逆不道之徒,罪该万死!皇上,若查出是何人,定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哦?严惩不贷?”乾隆似笑非笑地看着和珅,“若是朕查出,这个人是朕身边的人,是朕最信任的人,那该如何是好?”
和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皇上!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若朝中有人敢勾结反贼,奴才愿替皇上将其揪出,碎尸万段!”
看着和珅涕泪横流的模样,乾隆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他太清楚和珅的为人了,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就是伪装。若非苏小眉找到了那些密函,他恐怕到死都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