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福的瞳孔骤然一缩,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和珅的势力,他早有耳闻。江湖上那些做着走私盐铁、贩卖人口勾当的帮派,背后都有和珅的影子。只是这些事,牵扯到朝堂大员,他一个镖局的总镖头,实在是不敢轻易触碰。
“先生……”郭永福的声音有些迟疑,“和珅势大,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若是贸然插手,怕是会给镖局招来灭顶之灾。”
“朕知道你的顾虑。”乾隆的声音沉了下来,“朕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替朕办妥此事,威远镖局的安危,由朕一力承担。而且,”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那些亡命之徒,作恶多端,欺压百姓,你郭总镖头一身侠义,难道就忍心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郭永福沉默了。他想起上个月,镖局的一个趟子手,在城外被一伙蒙面人打成重伤,只因那趟子手多看了他们几眼。后来他派人去查,才知道那伙人是和珅府上豢养的打手,平日里仗着和珅的势力,在城外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他当时气得咬牙切齿,却碍于和珅的权势,只能忍气吞声。
“好。”郭永福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茶水溅出几滴,“先生既看得起我郭永福,我便豁出这张老脸,替先生查个水落石出!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乾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查案可以,但我不用官府的人,只用我威远镖局的镖师。而且,若是查到了和珅的罪证,先生必须严惩不贷,还那些受苦的百姓一个公道!”郭永福的声音掷地有声,眼中满是决绝。
乾隆点了点头,眼底的沉郁散去了几分,露出一丝笑意:“朕答应你。只要你能拿到证据,朕定当将那些作恶之徒,绳之以法!”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半个时辰,从和珅在江湖上的据点,到那些亡命之徒的行踪,一一敲定了细节。等郭永福离开三元茶馆时,天已经大亮了,街上渐渐有了行人,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郭永福回头望了一眼茶馆的方向,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一趟差事,怕是九死一生。但他更知道,若是能为民除害,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值得。
同一时辰,和珅的相府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和珅斜倚在铺着貂皮的软榻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字迹潦草,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
“废物!一群废物!”和珅猛地将密信掷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怒火,“杭州的据点被端了,扬州的库房被烧了,连陈天啸的尸首,都被苏小眉挂在了太湖边的旗杆上!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跪在地上的管家,头埋得低低的,浑身瑟瑟发抖:“相爷息怒,是苏小眉太狡猾了,她的无影阁遍布江南,我们的人根本防不胜防……”
“防不胜防?”和珅冷笑一声,从软榻上坐起来,一脚踹在管家的胸口,“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苏小眉不过是个女流之辈,你们连她都对付不了,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管家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奴才这就派人去江南,一定要杀了苏小眉,为相爷报仇!”
“报仇?”和珅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苏小眉既然能端了杭州和扬州的据点,就一定能查到京城来!那些账本,那些书信,还有那些替我办事的人,都必须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他踱到窗前,望着院中的积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昨日在养心殿,皇上的眼神太过锐利,那句“若是朕查出,这个人是朕身边的人,是朕最信任的人,那该如何是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隐隐觉得,皇上怕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才没有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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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和珅转过身,目光落在管家身上,声音沉得像冰:“你去一趟御史台,找钱峰。告诉他,若是他能在朝堂上参奏刘墉一本,说他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我保他三个月内,升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管家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相爷,钱峰此人刚正不阿,素来与您不和,他怕是不会答应……”
“他会答应的。”和珅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钱峰的儿子,在江南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银子,还欠了漕帮的高利贷。漕帮的人说了,若是他还不上银子,就剁了他儿子的双手。你去告诉他,只要他肯帮我,那些银子,我替他还。而且,他儿子的差事,我也能替他安排妥当。”
管家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应道:“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和珅叫住了他,补充道,“别忘了告诉他,若是他不肯合作,他儿子的下场,怕是会很惨。”
管家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奴才记住了!”
看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和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钱峰是御史台的硬骨头,素来与刘墉交好,若是能让他参奏刘墉一本,就算扳不倒刘墉,也能让他焦头烂额。而刘墉一乱,朝堂上就没人敢盯着他和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