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软榻前,捡起地上的密信,重新看了一遍。信上说,苏小眉已经带着人,往京城来了。
和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苏小眉,你既然要来京城,那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同一日的午后,落魄书生王仲瞿,正坐在京城的城隍庙外,摆着一个小小的书摊。书摊上摆着几本破旧的诗集,还有他自己写的几幅字,却半天都没有一个主顾。寒风卷着雪沫子,吹得他瑟瑟发抖,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王仲瞿是江南的秀才,三年前入京赶考,却因为不肯给主考官送礼,被污蔑作弊,落了个名落孙山的下场。他心灰意冷,便留在了京城,靠卖字为生。虽是落魄,却依旧守着几分文人的骨气,不肯趋炎附势,更不肯同流合污。
“这位公子,买幅字吧?”王仲瞿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人,站在书摊前,目光落在他写的那幅《正气歌》上。
那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这幅字,多少钱?”
“三文钱。”王仲瞿说道。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放在书摊上,拿起那幅字,转身就要走。
王仲瞿却叫住了他:“公子且慢。”
那人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何事?”
“公子的衣袍上,沾着血迹。”王仲瞿指了指那人的袖口,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渍,“而且公子的步伐虚浮,怕是受了伤吧?”
那人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袖口,转身就要走。却不料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货郎的担子翻了,里面的糖葫芦滚了一地。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货郎骂骂咧咧地说道。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王仲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那人的身形,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低头看了看书摊上的铜钱,突然发现,那串铜钱里,夹杂着一枚刻着莲花图案的铜钱。这枚铜钱,他认得,是江南复明会的信物!
王仲瞿的心头一震,连忙站起身,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他虽是一介书生,却也知道复明会是朝廷的眼中钉。那人既然带着复明会的信物,又身负重伤,怕是与和珅勾结的那些反贼有关!
他跟着那人,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窄巷。窄巷的尽头,是一座破旧的宅院,宅院的门虚掩着,那人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王仲瞿躲在巷口的槐树后,心脏怦怦直跳。他知道,自己若是贸然闯进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但他更知道,若是能将此事禀报给官府,或许能为民除害。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巷外跑去。他要去找御史钱峰,钱大人刚正不阿,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紫禁城的角楼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养心殿的灯火,又一次亮了起来。
乾隆坐在御案前,看着薛树英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郭永福已经开始行动,威远镖局的镖师,已经暗中盯上了和珅在城外的几个据点。密报上还说,王仲瞿在城隍庙外,发现了一个带着复明会信物的灰衣人,并且已经朝着御史台的方向去了。
乾隆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拿起朱笔,在密报上批了两个字:“静观。”
半睁半闭,不是纵容,而是蓄力。朝堂的棋局,向来是看谁能沉得住气。和珅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他早已落入了自己的圈套。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乾隆望着漫天飞雪,眼底一片清明。他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终究会有落幕的那一天。而那一天到来时,朝堂之上,必定会是一片朗朗乾坤。
夜色渐深,养心殿的灯火,在风雪里静静燃烧,如同帝王心中,那不曾熄灭的,守护江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