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解释。”罗令说,“但我能画出来,也能标出坐标。你推的这片三角区,和我梦里的位置,重合七成以上。”
周正沉默,手指在两张图上来回比对。他忽然抬头:“你说梦里有星图?”
“有。”
“那船……是什么状态?”
“侧倾,断桅,卡在海沟边上。”
周正呼吸一滞。“这和《闽海异闻录》里一段记载对上了。‘万历十七年,商舶遇风,折桅沉于黑礁外沟,船身斜卧,首向辰位’……辰位,就是东偏南。”
他坐下,声音低了些:“我不是不信玄的。我是怕人拿玄当幌子,把事搞砸。”
“我不指望你信梦。”罗令说,“但我信你推的数。两个来源,一个靠古籍,一个靠记忆——如果它们指向同一个地方,那方向就值得走。”
赵晓曼把两份图并排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看。“星位、航程、风向、礁石标记……全都对得上。这不是偶然。”
周正站起身,走到墙前,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正式海图,铺在桌上,用尺子量出经纬度,画了个圈。
“就这儿。”他说,“东经114°03′,北纬18°11′。误差不超过三海里。”
罗令从笔记本里取出任务卡,写下一行字:“目标海域确认,准备出海勘查。”
他把卡递给赵晓曼:“你负责整理所有文献依据,做成简报,给队员看。”
“周老师呢?”
“他得写一份技术报告,说明坐标来源,不能只说‘罗令梦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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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点头:“我可以写。但得删掉‘梦境’部分,只留考据链。”
“随你。”罗令说,“只要方向没错。”
下午,三人重新聚在文化站。
周正带来了打印好的报告,厚厚十几页,从明代航海制度讲到更路簿的编码逻辑,最后推导出目标海域。他特意加了一节附录,列出所有可能误差和修正方案。
赵晓曼则把“夜航十二笙”“海誓”“祭潮”等仪式环节与古籍中的航海术语一一对照,做成图表。她指着其中一条:“‘执子之手,越波逐信’,这个‘信’,不只是承诺,也是‘潮信’,是古人靠海流和星象定航的依据。”
“所以婚礼不是模仿。”罗令说,“是在复述一段真实航行。”
“那艘船,”周正缓缓开口,“可能载着当年主持仪式的人,或是记录航路的舟师。”
没人说话。
罗令从脖子上解下残玉,轻轻放在海图上,正对那个红圈。
周正看着那块玉,青灰色,边缘不规则,像被硬掰断的。“你从哪儿得的?”
“村口老槐树下。”
“小时候?”
“嗯。”
周正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梦见的……是不是也有这棵树?”
罗令一顿。
“我昨晚翻族谱,看到一段旁注。”周正从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槐根盘石,玉分两半,一守陆,一归海’。这玉……原本是一块?”
“我不知道。”罗令说,“我只捡到一半。”
“另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