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游过去,手电一寸寸扫过。
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最左边那口,钟钮朝上,一道裂痕,从钮根斜裂到边缘,像是被硬物撞过。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裂口。
那一瞬,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水浑,是梦来了。
——海面风平浪静,船头燃着火盆,先民跪拜,钟声响起。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未落,云压下来,浪打上来,船身一斜,钟被震落,裂口朝天,声音断在风里。
他猛地抽手,呼吸一乱,气泡往上冲。
氧气报警响了。
他调转方向,踢水上升。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不敢加速,怕减压病。手电还亮着,摄像机红灯闪着,记录没断。
二十米,十米。
他破水而出,大口喘气,面镜里全是雾。王二狗跳进水里接他,两人合力爬上船。
罗令摘下面镜,咳了两声,把摄像机递给周正。
“拍到了吗?”他问。
周正手抖得厉害,回放视频。画面晃,但清晰——编钟,裂痕,位置,朝向,全在。
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这不是发现……”他声音哑,“是重逢。”
王二狗一把抢过相机,放大裂痕,又翻出赵崇俨发布的“文物线稿”。那上面的钟完好无损,钟钮圆润,毫无裂口。
“他敢提吗?”王二狗冷笑,“他敢说这口钟裂了吗?”
赵晓曼走过来,接过相机,默默导出视频。她没说话,但手一直稳。
罗令坐在甲板上,解开氧气瓶,胸口还在起伏。他把残玉从防水袋里拿出来,放在操作台的地图上,正好压在“一归海”那个标记点。
全队人都围了过来。
没人说话。
海风掠过甲板,吹动赵晓曼的袖口,吹起王二狗的头发。周正低头看着视频定格画面,手指还在抖。老陈从驾驶舱走出来,站在船尾,望着水下那片阴影,一动不动。
赵晓曼轻声念:“舟覆于黑礁折角,钟裂声绝,魂不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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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罗令低头看着残玉,青灰色,边缘不齐,像被硬掰断的。他想起小时候在老槐树下捡到它,父亲说“留着吧,说不定哪天有用”。
他没说话。
王二狗突然说:“现在能直播了吗?”
罗令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