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除了疯狂的占有和毁灭,还给过她什么?
“……请坐。”最终,吴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僵硬的手势,指向对面的两个空位。
T.饶子没有立刻动,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元元,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这个细微的动作,再次像针一样刺进吴凛的眼底。
元元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T.饶子这才为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自己才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无微不至却又绝不越界的体贴,与吴凛记忆中自己那些强势、不容拒绝的“照顾”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侍者无声地上前,为两位新到的客人倒上柠檬水,并递上菜单。
“我们不用餐。”T.饶子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菜单,看向吴凛,“吴先生特意通过这种方式邀约,我想,不是为了请我们品尝美食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直接撕开了所有虚伪的寒暄,将话题引向核心。
吴凛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更紧了。他感到元元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利刃都更具穿透力,仿佛能将他所有试图伪装或解释的企图都轻易洞穿、瓦解。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里,带着冰水般的寒意和刺痛。他抬起眼,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躲避,而是直接迎向了元元的目光,也顺带将T.饶子那审视的视线一并纳入。
“是。”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清晰,“我请你们来……是为了道歉。为了……结束。”
他说出“结束”两个字时,心脏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目光紧紧锁着元元,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连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见面”,深深烙印进即将永恒的黑暗里。
“三年前的事,所有的伤害、囚禁、误会……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所有的罪,都在我。”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磨出来的,带着血沫,“我不求你原谅,元元。我知道我不配。”
他看见元元的睫毛,在他叫出她名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没有变化。那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吴凛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停下的资格。
“我找到这里,不是想打扰你的生活,也不是……想要挽回什么。”他艰难地继续,目光扫过她沉静的脸,扫过她放在桌上、指节纤细的手,“我只是……需要亲口对你说这些。需要让你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最后的力量,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非常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元元和T.饶子面前。
“这里面,是所有我能找到的、关于当年你撞见的那件事的完整证据链,证明那与你毫无关系,是家族内部的构陷和我的……愚蠢多疑。还有,”他的声音更低,更沉,“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放弃对你的一切……过往及未来的追索权利,以及,我名下部分资产的公证转让文件。受益人是你。这不是补偿,我知道什么也补偿不了。这只是……我唯一还能做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清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然后,又缓缓抬起,重新看向元元。他的眼神里,那些曾经的疯狂、偏执、暴戾,此刻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等待最终判决的灰败。
“我说完了。”他哑声道,身体向后,微微靠向椅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颓然的松弛,“你们可以走了。或者……有任何想说的,想问的,想做的,现在都可以。”
他将自己,连同他迟来了三年、苍白无力的“忏悔”和“献祭”,一起摊开在了这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
阳光透过玻璃天顶,静静洒在三人之间。白玫瑰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餐厅里的优雅静谧依旧,却仿佛被这个角落无形散发的沉重气压彻底隔绝。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凛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宣判,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眼神的变化。或者,是T.饶子代为做出的、让她彻底远离自己的决定。
他像一头被拔去了所有獠牙、斩断了所有利爪的困兽,终于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暴露在了他曾深深伤害过的、此刻却掌握着他灵魂生杀大权的人面前。
审判的时刻,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