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十七岁,刚接手麾下亲兵,打了人生第一场硬仗。仗是赢了,可跟着我的弟兄,死了大半。那天夜里辗转难眠,便随手写下了这个。”
他转过头,看向李慕婉,“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李慕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兵者诡道,是孙子的原话。但后面那句诡道之上,尚有天道,是戮帅自己的体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是战场上生死之间的感悟么?”
“你读过不少书,眼界也通透。”
“家父藏书颇丰,婉儿自幼翻阅,只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不求甚解,却能一眼看透字里行间的生死感悟。李小姐太过自谦了。”
戮默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身姿孤冷,与平日里威严狠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十七岁那年,我带着三百亲兵突围,被敌军两千人困在荒山峡谷里,进退无路。三天三夜,断水断粮,子弹打光,弟兄们一个个倒在我面前,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活着走出峡谷的,连我在内,只剩二十七人。二百七十三条鲜活的性命,就那样埋在了荒山里,连块墓碑都没有。”
李慕婉静静听着,手指微微收紧。
三天三夜,围困,死亡……这些词背后是血淋淋的真实,是她这种在江南书香里长大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
“那时候我拼尽了所有诡道计谋,布下所有能布的局,可援军迟迟不至,我以为,天要亡我。可第四天清晨,天降大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对面不见人影。我们借着这场大雾,顺着猎人踩出的野路,侥幸逃出生天。”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李慕婉,眸色深暗。
“那是天意么?还是只是运气?”
李慕婉抬眸与他对视,轻声道:“婉儿不懂兵事,不敢妄言。但家父曾说过,时也,运也,命也。人能做的,是在时运到来时抓住它,在命数将尽时拼一把。戮帅抓住了那场雾,拼尽了最后力气,所以活了下来。那些没走出来的,未必没有拼,只是……时运未到。”
戮默站在原地,手心攥紧。
“顺天者存,逆天者亡。”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满是对所谓天道的不屑。
顺天?天在哪里?
山谷里那场雾若是天意,那死去的二百七十三条命,又算什么?
是天要弃他们,还是天本就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