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最后看向沈飞,眼神复杂:“三天后午夜,吴淞口外,废弃三号码头。‘海龙号’,桅杆上会挂一串红色的渔网作为信号。老余认得你(指胡文楷)的接头暗号。记住,一旦上船,直到营口,你们的命,就大半交给老天爷和海龙王爷了。”
交代完一切,裁缝再次无声地融入外面的黑暗。
三天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沈飞的高烧终于在崔医生竭尽全力的救治下,在出发前一天的傍晚退去了。他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伤口疼痛,但神智恢复了清明。
他靠在板床上,听着胡文楷最后一次确认行程细节和应急预案。
“药品、武器(少量隐藏)、证件、现金都准备好了。我们凌晨四点出发,混在出城收泔水的车队里出去,然后换乘准备好的黄包车到码头附近,步行最后一段。”胡文楷低声道。
沈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无法着力、裹着厚厚纱布的右腿上。“这副样子……是个麻烦,也是个掩护。”他自嘲地笑了笑。
夜色再次降临,这是他们在上海最后的夜晚。窗外棚户区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黄浦江上隐约传来的汽笛声,如同为远行者送别的呜咽。
沈飞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夜莺”胸针,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苏念卿清澈坚定的眼神,顾曼璐决绝离去的背影,阿亮用身体挡住子弹的怒吼,金永昌叛变时贪婪的嘴脸,影佐祯昭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注视,还有那幅最终指向冰原的《山路松声图》……
上海,这座他战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孤岛,留下了太多的鲜血、牺牲与未解的谜团。如今,他不得不以如此狼狈的方式离开。
但离开,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更深的潜入,为了最终极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