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楷,”他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如果我们能活着到哈尔滨,找到‘夜莺’,毁了‘蓬莱’……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吃真正的城隍庙小笼包。”
胡文楷愣了一下,看着沈飞眼中那丝罕见的、带着烟火气的光芒,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好!一言为定!要吃最贵的那家!”
凌晨四点,天色未明,寒气刺骨。一辆散发着馊臭味的泔水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棚户区。沈飞蜷缩在肮脏的油布下,忍受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腿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胡文楷扮作跟车的伙计,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路有惊无险,泔水车顺利通过了出城的哨卡。在预定的地点换乘黄包车,几经辗转,在天色蒙蒙亮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吴淞口外那片荒凉的海滩。
废弃的三号码头如同一个巨大的骨架,歪斜地伸入浑浊的江水中。寒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一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木质帆船静静地停泊在晨雾中,桅杆上,一串红色的渔网在风中轻轻摆动。
“海龙号”……北上的希望,亦是未知的凶途。
胡文楷搀扶着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沈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冰冷的滩涂,向着那艘即将载着他们驶向更深黑暗的孤舟,艰难行去。
身后,上海滩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模糊。
前方,是渤海湾的惊涛,是满洲的冰雪,是魔窟“蓬莱”的无边阴影。
暗潮汹涌,孤帆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