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也道:“是啊将军,这也太巧了!咱们刚扎营,他就来献城?”
王靖远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份帛书,又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文书参军:“立刻誊抄一份,连同方才对话记录要点,以最快速度送往锦州苏先生处,请他参详。原件留档。”
“是。”文书参军立刻开始忙碌。
“赵大锤,狗剩,你们记住,此事绝密,不得外传,尤其不能在下层士兵中流传,以免影响军心。”王靖远沉声道,“至于信或不信……我自有分寸。你们先回去,约束本部,加强戒备,尤其是今夜,谨防敌人故技重施或另有诡计。”
待二人领命离去,王靖远独自站在帐中地图前,目光落在沈阳东门的位置,眼神深邃。佟养性的表演堪称精彩,理由、证据、情感牌一应俱全,若换个年轻气盛或急于求成的将领,恐怕真会心动。但他王靖远,是从萨尔浒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是见识过后世无数战史诡诈的,更是深知皇太极、多尔衮这些人有多么老谋深算。
“诈降……诱敌深入……里应外合?”他低声自语,手指在东门外可能设伏的区域划过,“或许,还打着趁乱反冲我营盘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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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在等待,等待石锁的进一步侦察,也等待后方苏远清基于更全局情报的分析。苏远清虽不在前线,但他坐镇锦州,统管所有后方情报、物资流转和与朝廷、蒙古的文书往来,掌握的信息维度不同,或许能有独到的发现。
下午申时左右,锦州方向的快马到了。除了苏远清对日常后勤事务的回复,还有一封他亲笔写的密函。王靖远展开,苏远清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清晰:
“总镇钧鉴:佟养性之事,已知悉。查此人确系皇太极亲信汉臣,其家眷早于天命六年即被迁往赫图阿拉厚养,名为恩宠,实为人质。此其一。其二,据往来商旅及蒙古方面零星消息,皇太极虽抱恙,然旬日前仍于宫中召见蒙古使臣,精神尚可,绝非不能视事。其三,沈阳存粮,去岁秋收颇丰,兼有辽阳转运,按常理断无短期匮乏之虞。其四,名单所列三人,经查,其中两人已于去岁战殁于大凌河,另一人去年冬已调往海州。故,此帛书所列,多为虚妄。综合研判,此乃虏酋示弱诱敌,诈降设伏之惯技无疑。总镇明察秋毫,必已洞悉。然敌既施此计,或将计就计,亦可反制。唯需慎之再慎,切不可于其约定之时地点行事,免堕彀中。锦州一切安好,粮械转运畅通,请总镇放心前驱。远清谨启。”
王靖远看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更有一丝对苏远清办事周全的赞许。连名单上已死已调之人都能从故纸堆或往来情报中核实出来,可见其在后方经营之细致。
几乎与此同时,石锁也带来了潜入人员用生命换回的最后确认消息:皇太极病但不重,辽阳有精兵秘密调入沈阳,佟养性家眷在赫图阿拉。
所有线索,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果然……是条毒计。”王靖远眼中寒光迸射,将苏远清的密函就着烛火点燃,“用半真半假的情报取信,用家眷博取同情,再用‘内应献门’的香饵,引我军入伏。那千名辽阳精兵,恐怕就埋伏在东门之内吧?只等我们‘按约’踏入陷阱!”
“总镇,如何应对?”石锁低声问。
“既然他们布好了戏台,咱们不去捧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王靖远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传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明日白昼,一切照旧,甚至可以让部分军官显得略有兴奋。入夜后,按第二套预案,赵大锤部秘密进入东南洼地树林预设阵地。狗剩的火炮,子时前全部就位,瞄准东门外我标定的那几片区域,尤其是可能藏兵的低洼处和林地边缘。骑兵队做好准备。营墙守军,子时前后要显得‘松懈’一些,但暗哨加倍,多备火油滚木!”
“告诉全军将士,”王靖远的目光扫过石锁,也仿佛穿透营帐,扫过所有枕戈待旦的士兵,“明日之夜,咱们给沈阳城里的鞑子,好好演一场大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将计就计,什么叫自食其果!另外,回信锦州苏先生,告知我方应对之策,请他协调张老栓,确保三日后我军若有行动,后勤补给线万无一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