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迟来的道歉(完)1

她不想,也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触碰和关怀。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众人写满震惊、担忧、不忍,甚至……一丝了然后的复杂神情的脸。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实弥身上。

实弥说完那番话,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和耐心,重新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璃看着他,又仿佛没有看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道歉?质问?还是别的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只有大颗大颗冰冷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无声地,从她血色眼眸中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碎裂成更小的、折射着冰冷光芒的冰晶。

这是她自那次争吵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泪。

没有声音,没有啜泣,只有无声的崩溃和一种仿佛要将整个人都冻结的绝望。

【原来……我是哥唯一的弱点……果然……我是个累赘……难怪……他不让我出任务……没了我……他也就没有缺点了吧……】

“我……明白了……”

她再次吐出这几个字,比刚才更加轻微,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寒意。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理会脸上的泪痕,如同一个彻底失去方向的幽魂,机械地、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僵硬地,走出了治疗室。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仿佛只是在履行某种本能的、逃离的程序。

雪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满地冰寒和一片死寂。

然而片刻后,不死川实弥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的睁开眼,有些着急的喊道

“等等?!她TMD明白了什么啊?!!”

其余柱也幡然醒悟,脸上纷纷露出惊愕与懊悔之色。

他们刚才都被实弥那番石破天惊又逻辑粗暴的言论震住,却忽略了这对璃本人会造成何等毁灭性的冲击。

对于一个本就因被“保护”而自我否定、对兄长抱有复杂怨艾与愧疚的少女而言,不死川实弥这一番话无异于将最深层的恐惧和最尖锐的指责赤裸裸地摊开,并冠以“事实”之名。

不死川实弥那声混杂着懊恼、烦躁和一丝罕见慌乱的嘶哑喊叫,像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打破了室内沉重的死寂。

所有人都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震撼和璃绝望离去的冲击中猛地惊醒过来。

“唔姆!糟糕了!”

炼狱杏寿郎第一个反应过来,金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懊悔和急切

“实弥你刚才说得太——不是,我是说璃她好像……理解错了方向!”

他语无伦次,但高大的身影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口,带起一阵热风

“我去追她!”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巨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泪流不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慌”的神色,他虽目不能视,但感知最为敏锐,璃最后离去时那死寂空洞、仿佛自我燃烧殆尽般的气息,让他心惊肉跳,

“璃心防已溃,恐生极端!快!拦住她!”

他也想移动,但身躯庞大,急切间反而有些滞碍。

“让开!”

锖兔低吼一声,比炼狱更快一步,身影如电,已经抢出门外,朝着璃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真菰紧随其后,脸上温柔尽去,只剩下一片凝重和担忧,她太了解璃此刻的状态有多危险——那是信念彻底崩塌后可能出现的、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全盘否定甚至……自毁倾向。

甘露寺蜜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蜜绿色的眼眸里泪水涟涟,一边跟着跑一边带着哭腔喊

“璃小姐!璃小姐你别乱想啊!不死川先生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在乎你啊!呜……”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但脚下速度不慢。

窗边的富冈义勇早已不见踪影——在璃流泪转身的瞬间,他就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显然是利用其惊人的速度,从其他路径试图截住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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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髄天元脸上的玩味和深沉思量早已荡然无存,他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炼狱,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快速

“华丽过头变成惨剧了!实弥你下次说话注意点分寸啊!现在快去通知肆!现在!立刻!”

他自己则身形一晃,选择了一个与锖兔不同的、更可能预判璃去向的路径,也追了出去。

他擅长追踪和策略,此刻大脑飞速运转,判断着璃可能去的地方

室内瞬间空了大半。

蝴蝶忍在实弥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就已经丢掉了手中的药杵,紫眸中寒光迸射,她甚至没看实弥一眼,只对姐姐快速说了句

“姐姐,这里交给你!”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紫色的轻烟,以丝毫不逊于锖兔的速度掠出门外,她的方向明确——蝶屋深处,璃曾经的居所,以及一些可能藏匿的角落。

作为最了解璃在蝶屋行动模式的人之一,她知道哪些地方需要第一时间排查。

香奈惠脸色苍白,但她强行压下了立刻追出去的冲动。

她是最冷静的医者,知道此刻室内还有重伤未愈的实弥,而且……她看向床上那个刚才还咆哮着、此刻却满脸错愕、懊恼甚至一丝茫然的不死川实弥,心中五味杂陈。

实弥还维持着半撑起身体的姿势,眼眸瞪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猛地转向香奈惠,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老子……我不是……”

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想逼死那丫头,他只是……只是看不惯她那副自轻自贱的样子,只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撕开那层伪装,让她看清自己的分量……可他没想到,那层冰壳下面,不是温暖的真心,而是早已被冻伤、脆弱不堪的内心

他那一记“重锤”,没敲开冰层,反而把底下本就岌岌可危的支撑彻底砸碎了!

“我……艹!”

他狠狠一拳砸在床沿,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牵动了内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香奈惠快步上前,扶住他,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深深的疲惫

“实弥,别动!你先休息!”

她按着他躺下,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气息,确认没有大碍,才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写满烦躁懊悔的眼睛,轻声道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她目光投向门外纷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喊声,眼中忧色浓重

“璃那孩子,心结太深了。你的话……虽然残酷,但也确实让她看到了她一直拒绝面对的一面——她对肆的影响力,远超她的想象,甚至……成了肆的弱点。这对一直渴望被认可、却又因被过度保护而自我否定的她来说,冲击太大了。她现在很可能钻进了牛角尖,认为自己不仅无用,反而有害……”

香奈惠的分析清晰而冷静,却也让人心底发寒。

实弥听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里翻涌着更深的暴躁和无力。

他讨厌这种局面!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情感纠葛!他宁愿再和荒川肆打一场,哪怕再被冻成冰雕,也比现在这种……明明想帮忙却把事情搞得更糟的感觉好!

“那现在怎么办?!”

他低吼道,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香奈惠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似乎有更多隐队员被惊动,加入了寻找。

她沉吟片刻,果断道

“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能再乱动。我去找主公,也通知肆。宇髄说得对,现在得先通知肆。其他人……希望他们能先找到璃,稳住她。”

她迅速给实弥掖好被角,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理解,有宽慰,也有一丝恳求

“实弥,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说完,她也转身,快步离开了治疗室,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端,方向是主屋。

室内,再次只剩下不死川实弥一人。

他躺在那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喧闹和呼唤声,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

夕阳透过纸窗照进来,温暖依旧,紫藤花香依旧,可他却觉得这间屋子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令人窒息。

他盯着天花板,赤红的眼眸中火焰明灭不定。

【麻烦……真他妈的麻烦!】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同时,他也莫名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处传来阵阵凉意……

……

而荒川肆这边,他正与产屋敷耀哉商讨着合作的事宜,对治疗室的一切都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