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个茶叶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有这么多人买吗?”
“这就……得经过时间的检验了。”罗岚:“都看我干嘛,”
他把后半句吞回去,改成了更实际的说法。
“没人规定第一次就得赢。先做一小批,能卖出去,再谈第二批;卖不出去,也就损失几天工夫,外加你们这屋里几个人的脸面——我不觉得那东西很值钱。”
横肉男人脸皮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骂了一句:“小鬼……”
老妇人却点了点桌面,声音很干净:“你要多少人手?多少车马?多少银币?”
“人手先别铺开。”罗岚说,“先去茶园看一眼,确定茶树还活着;再找个懂烘焙的手艺人,或者铁匠也行,能做个简易的烘笼。车马两匹就够,走教堂的路,别走市场的大路。银币……我现在没有。”
他抬起头,视线从一张张脸上划过去,停在卡缇娜那儿。
“你别看我。”卡缇娜先翻了个白眼,“我只负责把你从坑里拎出来,不负责给你垫钱。”
“我也没打算让你垫。”罗岚指了指账簿,“教皇留下的东西,总不至于一枚铜子都没剩。先借一笔,卖出第一批就还;卖不出去——我用领主印信写欠条,按王都的利息算,行不行?”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横肉男人咧了咧嘴,终于坐正了些:“你是真敢写欠条。”
老妇人把账簿翻到后面,手指在几行字上点了点,像在确认某个旧账。“教皇的确留了点周转银,原本是给教团过冬用的。你要借,也不是不行。”
“条件。”她说。
罗岚没装傻:“说。”
“第一,账要清。第二,口风要紧。第三,教团的人,不做你的家奴。”老妇人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你要我们帮你打这场仗,就得把我们当盟友。”
“行。”罗岚点头,“我也不喜欢家奴那套。”
他刚说完,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
莉卡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门边,半个身子探进来,眼睛红肿着,却努力把声音压得很小:“主人……茶园……我、我好像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卡缇娜皱眉:“你又来。”
莉卡被吓得缩了一下,但还是没躲回去,手指攥着衣角,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我以前在乡下……给人干活,见过采叶子、晒……晒得发香。不是贵族那种茶,但……我能认路。”
罗岚看了她两秒,把那句“别怕”憋回去,只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像在给她一个位置。
“那就更好了。”他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走。”
卡缇娜嘴角动了动,想说句风凉话,最后只吐出一句:“别把人家当工具。”
罗岚抬头看她:“那你别总把我当小孩。”
“……你本来就是。”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终于松了点。
老妇人合上账簿,像把一扇门关上:“那就这么定。今晚你们先别回庄园,住在城里。明天一早上山看茶园。”
横肉男人站起身,把短斧往肩上一扛:“我去找车马,顺便看看路上有没有眼线。克雷恩那边,鼻子比狗还灵。”
年轻人也跟着起身,嘴里嘟囔:“我去找那几个被他压得抬不起头的小商户,先摸摸他们到底想不想活。”
人散得很快。
罗岚把领主印信收回怀里,刚想走,卡缇娜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借钱。”
“不是。”卡缇娜盯着他,“你让我们把冬天的粮,押在你一张嘴上。你要是输一次,我们不一定死,但会很难看。教团的人,最怕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