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立在半山腰,望着那条蜿蜒南下的长龙,脸色阴沉。
之前她命人传话,要求方圆三十里的百姓转移,并将所有能装水的用具毁掉。
百姓虽不懂为何要毁掉那些家当,但想着都要逃难了,以后能否回来都不知道,索性将带不上的都砸干净。
刚开始逃来的只是附近的村民,到后来,连县城的人也都闻讯南下。
陈景玥不知道,到底是朝廷将消息封锁,还是官府不作为,居然将这等大事密而不发。
等北关军打过来,如果他们和梅家人一般做派,这些普通百姓哪里还有活路。
如此多的百姓被抓去做肉盾,后边朝廷与北关军交战,又该如何?
陈景玥心情极差,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那条人流,缓慢地往南行。
逃过狭口的百姓全被拦下做事,狭口的进度越来越快。
天黑前,煤炭已铺设近五十丈。
韩俊寻到陈景玥,眉头紧锁:
“忠勇侯,你看这留下的路口,何时封闭?算着时间,北关军明日午时前便能到。”
陈景玥正要开口,目光被经过的一行人吸引。
一个老汉和一个壮汉各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两岁大小孩坐在壮汉推的车上,腰间绑着一根麻绳,随着车身的颠簸晃悠。
妇人挎着一个大包,里面应该是一家人的衣裳。她左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身后跟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妇人低着头,脚步匆忙,脸上满是惶恐。两个孩子紧跟母亲,不敢出声。
两个男人咬着牙,沉默地推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似乎只要这样专注地推下去,就不用再考虑将来。
陈景玥望着那一家人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韩俊不再问。他站在陈景玥身侧,也望着那条人流,沉默不语。
良久,陈景玥开口:“再等一夜。”
韩俊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夜里逃经的百姓比白日还多,且有增无减。
天边刚露出一抹亮光,狭口的煤炭终于铺满。
陈景玥下令开始填埋留出的道路,并让人在狭口最北边筑了一道斜坡,方便车马和推车的百姓通过。
虽然从煤块上行走艰难,速度也慢上许多,但总好过翻山越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