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呃,小姐,”同车的侍女云珠有些紧张地提醒,“外面人多眼杂,您还是…”
“不妨事,”朱长宁放下车帘,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父亲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识百草之性,更需亲见其生长之地,亲闻其乡土之名。今日去城南桑家庄,寻访那位善治‘小儿痘疹’的乔婆婆,说不定能得些千金难买的民间真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渐渐驶向城郊。道路变得颠簸,两旁是望不到边际的麦田,青黄色的麦浪在夏风中起伏。更远处,是蜿蜒的汴河,河堤上生满了各色野草野花。
朱长宁的目光被河堤上一丛丛开着小黄花的植物吸引。她示意车夫停下,带着云珠和一名机警的护卫下车,走到堤边。
“婆婆,”朱长宁对着一位正在河边捶洗衣物的老妇人,屈膝行了个常礼,声音清越温婉,“请问,这开着小黄花的草儿,本地叫什么名儿?”
老妇人抬头,见是一位衣着干净、容貌清丽的大家小姐,虽有些诧异,却也和善地答道:“姑娘是说‘黄花草’啊?也叫‘黄花地丁’,咱这儿遍地都是。娃娃们害了‘火眼’(结膜炎),或是身上长热疮,掐几把嫩叶捣烂了敷上,灵得很哩!”
“黄花地丁…”朱长宁喃喃重复,蹲下身,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仔细端详其形状脉络,又放在鼻端轻嗅其微苦的气味,“婆婆,它可是根如锥,折断有白色乳汁?”
“对对对!”老妇人连连点头,“姑娘你懂行啊,就是它,晒干了泡水喝,还能下火气呢!”
朱长宁眼中闪烁着光芒。这正是“蒲公英”,在宫中太医院,它是炮制好的干品。如今亲眼再次见到它在野地里的勃勃生机,感受着乡民口中鲜活的名字和用法,意义截然不同,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素笺炭笔,迅速勾勒下蒲公英的形态,并记下老妇人的话。
继续前行,在桑家庄的篱笆墙外,朱长宁又认出了开着紫色小花的“夏枯草”,老婆婆称其为“铁线草”,谓其能清肝火,治头痛头晕;在村后的荒坡上,发现了大片叶片肥厚、开淡紫色穗状花的“丹参”,村民称“红根草”,谓其根泡酒可治妇人瘀滞腹痛…每一样,她都细细观察,询问乡名土称,记录用法。
当她终于在一间爬满忍冬藤的简陋农舍里,见到那位满脸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的乔婆婆时,收获更是远超预期。
“闺女,”乔婆婆颤巍巍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颜色深褐、形似树皮的干片,散发着奇特的辛香,“这是老婆子压箱底的‘老桑树泪’,是俺们这儿老桑树树心里结的宝贝疙瘩。遇上天花痘毒内陷、高烧神昏、疹出不透的凶险时候,刮下一点点粉末,合着鲜蚯蚓捣的汁灌下去…能吊住一口气,引毒外透!这法子凶险,轻易不能用,可救过俺们庄好几个娃儿的命…”
朱长宁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块珍贵的“老桑树泪”,如获至宝。她郑重地向乔婆婆道谢,并让云珠奉上丰厚的酬谢。乔婆婆推辞不过,只收下了一小部分,叹道:“闺女心善,懂这个,老婆子这点东西能传下去,也算积德了。”
回程的马车上,朱长宁捧着那包“老桑树泪”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心潮起伏。车窗外,夕阳将汴河染成金红,田野披上暖色。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宫墙之外那个广阔而充满烟火气的世界,感受到那些扎根于泥土、在苦难中挣扎求生又闪耀着智慧光芒的生命力量。医道,不仅仅在青囊阁的典籍与药柜里,更在这广袤的天地之间,在无数像乔婆婆这样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手中!
暮色四合,周王府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