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的书房内,烛火通明。他正与长宁一起整理今日的收获,将“蒲公英”、“夏枯草”、“丹参”的图稿和记录补充进《救荒本草》的卷宗,又将乔婆婆的痘疹验方和那珍贵的“老桑树泪”单独归类,准备深入研究。
“五叔,”朱长宁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眼中带着思索,“乔婆婆所言‘痘毒内陷’之凶险,与太医院所载‘逆证’极为相似。其以‘老桑树泪’合‘地龙汁’强开腠理、透邪外达之法,虽峻猛,却暗合《内经》‘其在皮者,汗而发之’、‘甚者独行’之理。侄女以为,若能寻得药性稍缓之物替代‘地龙汁’,或调整配伍剂量,或可降低其险,使其更宜推广…”
朱橚听得连连点头,正要接话,书房门被轻轻叩响。王府长史恭敬的声音传来:“王爷,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六百里加急书信到。”
朱橚和长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朱标书信常至,但用六百里加急,必有要事。
朱橚连忙起身开门接过信筒。拆开火漆封印,展开信笺。朱标的字迹依旧沉稳有力,内容却让朱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长宁,是给你的。”朱橚将信递给长宁,“大哥说,皇后娘娘凤体已大安,精神健旺,甚是想念你。又值宫中芍药盛开,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了家宴,问你可愿回宫小住几日?”
朱长宁接过信,指尖拂过父亲熟悉的字迹,心中涌起暖流。离家数月,她何尝不思念祖母和父母?但…她抬头看向书案上堆积如山的资料,窗台上那株生机勃勃的并蒂兰,还有五叔眼中殷切的期许…这青囊阁中的事业,刚刚起步,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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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朱长宁放下信笺,目光清澈而坚定,“烦请回禀父亲。长宁在开封一切安好,蒙五叔悉心教导,于医道进益良多。青囊阁诸事繁巨,《救荒本草》、《袖珍方》编纂正值关键。长宁…暂不想回宫。请代长宁向皇祖母和父亲母亲告罪,待此间事稍定,长宁定回宫请安。”
朱橚看着侄女眼中的坚持,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长宁…其实你大可回去歇息几日,这里…”
“五叔,”朱长宁打断他,露出一个带着撒娇意味的俏皮笑容,“您可是答应过要教我辨识‘怀庆地黄’与普通地黄的细微差别,还要带我去黄河滩涂寻找‘泽泻’的!可不能食言!再说了,那株‘素心寒兰’的新芽,可离不得人照看呢!”
朱橚被她逗笑,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好好好,依你!都依你!我这就去给你父亲回信!”
朱橚离开书房去写回信。朱长宁独自留在书房内,烛光将她的身影拉长。她走到窗边,轻轻抚摸着那株并蒂兰柔韧的叶片,目光温柔。
夜风微凉,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清气。朱长宁忽然想起什么,回到书案前,提笔铺纸。她并非写信,而是凭着惊人的记忆,开始默写白日里在桑家庄、汴河堤畔看到的那些草药形态,旁边细细标注乡民的土称和用法。笔尖沙沙,如同春蚕食叶。
写着写着,她停下笔,看着自己纤秀却充满力量的字迹,一个念头如同窗外的月光,悄然洒落心田:或许,未来《救荒本草》的图谱旁,除了五叔严谨的学名和药性标注,亦可另辟一栏,录下这些鲜活生动的“草根之名”?让那些握锄头的手,也能轻易看懂这救命的书?
窗外,那株并蒂素心兰的新芽,在月光下又悄然舒展了一分。无人知晓,这间弥漫着药香的书房里,一个少女与她倾注心血编纂的救世良方,将在未来的某个惊涛骇浪时刻,成为扭转命运、续写传奇的关键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