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花眼了吧?”阿哲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甜腥中夹杂着腐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悄然渗来,浓得化不开。
“在后面!”周雯惊叫。
众人猛回头。帐篷另一侧的阴影里,那个矮小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数道光柱齐齐聚焦。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东西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黯淡的、湿滑石头的质感。它没有头发,头颅显得不成比例地大。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不是一张固定的脸,而是一个不断蠕动、融合、分离的“面孔漩涡”。老妪的哀苦、孩童的茫然、男人的绝望……无数表情和五官特征以令人晕眩的速度闪现、交替、重叠。它的眼睛部位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无论面孔如何变幻,那对漩涡始终存在,仿佛能吸走光线与灵魂。
它微微咧开嘴,暗绿色的黏稠液体从嘴角滴落,落在石头上,立刻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散开!”老赵强压恐惧,横起登山斧。山魈似乎被他的动作吸引,那张千变万化的脸“盯”住了他,然后,以一种关节反折般的怪异姿势,猛地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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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快得骇人!老赵只来得及侧身挥斧格挡。斧刃与山魈枯树枝般的手臂相撞,发出砍中浸水皮革的闷响。山魈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叫,混杂着无数呜咽与哀嚎的回音。它吃痛猛甩头,一滩黏液飞溅而出,正落在老赵挡在身前的右手手背上。
剧烈的灼痛瞬间传来!老赵闷哼一声,只见手背皮肤迅速变黑、起泡、破裂,溃烂的伤口里,竟渗出一缕缕极其细微的黑色气息,像有生命的线虫,在皮肉边缘缓缓扭动。
“老赵!”周雯惊叫着想上前,却被那可怖的景象慑住脚步。
山魈似乎被激怒了,也或许是老赵伤口散发的某种气息吸引了它。它舍弃其他人,径直扑向老赵。面容的变幻更加狂乱,时而清晰如生人,时而模糊如融蜡,那对黑色漩涡般的眼睛死死“锁”着老赵。
混乱中,大刘抓起石头奋力砸去,阿哲挥舞登山杖乱打。山魈对这些攻击不太在意,但它明显畏光。当好几支强光头灯和手电同时聚焦照射它的头部时,它的动作会出现明显的迟滞,面孔的变幻也会凝滞一瞬,露出底下某种更加原始、扭曲的基底。
老赵忍着手背钻心的疼痛和阵阵阴冷麻痹感,看准山魈被强光照射后僵直的那一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抡起登山斧,自左上向右下猛劈下去!
斧刃结结实实地砍进了山魈的肩颈。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魈那张千变万化的脸,骤然定格成一张极度痛苦、张大嘴却无声呐喊的面孔——像老妪,像孩童,又像纯粹痛苦的抽象表达。然后,它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模糊。
没有流血。它的躯体从被砍中的地方开始,迅速化为一滩浓稠、漆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粘液,如同高温下的沥青,淅淅沥沥地流淌到地面,然后仿佛有生命般,寻着岩石的缝隙,飞快地渗了下去,转眼消失无踪。
地面只留下一大片被严重腐蚀的坑洼痕迹,边缘不规则,像一张沉默的、扭曲的嘴。那股甜腥腐朽的气味弥漫在雨后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六人瘫坐在泥泞里,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渐弱的雷声。老赵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狰狞的、冒着丝丝黑气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
那一夜无人能眠。只要一闭眼,就是那张变幻的脸和那对黑色的漩涡。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急切地收拾行装,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经过昨夜山魈消失的那片腐蚀地面时,走在前面的薇薇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指颤抖地指向旁边的岩壁。
那是一面天然形成的、略微内凹的灰黑色岩壁,表面原本粗糙无奇。但现在,就在那摊腐蚀痕迹的正上方,岩壁表面竟然浮现出凹凸不平的浮雕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