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回屋内,屏幕上显示着来访者发来的信息。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全息影像:一个外形类似水母但周身环绕着光晕的生物,正在一片发光的森林中移动。它的触须轻触植物,植物便以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
影像旁出现了解说字幕,使用的是完美的联合国六种官方语言:
“我们是培育者联盟的成员,来自海星云。我们擅长生态调控和生命赋能技术。我们为之前的考验道歉,那是所有新成员必须经历的筛选。”
影像切换到十二个不同的场景,展示着十二个来访文明的代表和他们的特长:有的精通材料科学,有的擅长意识交流,有的掌握了时间流调控的基础原理。
最后一个场景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地球的影像,标注着“新兴艺术家文明,特长:创造性适应与情感表达”。
“他们把我们当作艺术家...”刘致远喃喃道。
“这可能是我们最大的优势。”苏小娟眼中闪过光芒,“在高度发达的文明中,创造性可能是最稀缺的资源。”
正式接触的日期定在三天后。地点选在国际空间站扩建后的对接舱,那里已经紧急改装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星际会客厅。
选择太空而非地面,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一方面可以避免对地球生态造成意外影响,另一方面也符合星际礼仪——对等的高度。
刘致远、苏小娟和李明轩被选为人类代表团的成员,分别代表“播种者”传承、科学界和商业界。张磊负责安全协调,但他清楚,在这种级别的文明面前,传统安全措施意义有限。
出发前夜,刘致远独自来到祖宅的茉莉花园。月光下,那些加速进化的植株已经长到了齐腰高,花朵散发着比以往浓郁数倍的芳香。
他盘腿坐下,让意识与植物网络连接。这一次,盖亚意识的回应更加清晰。
“孩子,不要害怕。”那意识如同温暖的洋流包裹着他,“这不是征服,而是重逢。很久以前,你们仰望星空时播下的梦想,现在开花了。”
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在刘致远脑海中展开:不是“播种者”的,而是人类自己的。数万年前,原始人类第一次在岩壁上绘制星图;数千年前,古代文明建造观测天象的建筑;数百年前,科学家们开始理解宇宙的规律。
“每一个仰望星空的文明,都在无意识中向宇宙发送信号。”盖亚意识传递着信息,“你们花了很长时间学习如何问问题,现在,答案来了。”
当刘致远从冥想中醒来时,天边已经泛白。苏小娟站在园子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茶。
“睡不着?”她递过一杯。
刘致远接过茶杯,感受着瓷器的温热。“我在想,如果我们通过了‘传承者’的考验,那么接下来的会面,也许就不是考验了。”
“也许是合作的开端。”苏小娟在他身边坐下,“你知道吗,我分析过来访者使用的技术原理。他们的曲率驱动装置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但他们在接近太阳系时,特意选择了效率最低但最安全的路线。”
“他们在避免影响我们?”
“更像是在尊重我们的空间。”她望向天空,“就像拜访朋友家时,不会把车停在人家草坪上。”
李明轩的飞行器降落在屋外,他走出舱门,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箱。“我带了礼物。”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十二个精致的木盒,“每个盒子里都有一株不同的茉莉花变种,用天穹资本最新的生物稳定技术保存。”
“为什么要带植物?”刘致远问。
“因为这是我们的特长。”李明轩微笑,“如果他们把我们当作艺术家,那我们就展示艺术。”
发射日。联盟号飞船与国际空间站对接时,刘致远透过舷窗看到了来访者的舰船。它们不是想象中的金属巨兽,而是形态各异的艺术品:有的像绽放的水晶花,有的像流动的光之河,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几何光影。
空间站的对接口已经扩建成了直径五十米的球形舱。人类代表团进入时,十二个全息投影已经在等待。每个投影都精确地展示了来访文明代表的外形,细节清晰到可以看见海星云代表皮肤上的荧光纹路。
没有翻译器,因为信息直接通过量子纠缠在意识层面传递。刘致远感受到十二种不同的思维模式:有的像深海般沉静,有的如闪电般迅捷,有的则如同缓慢生长的晶体。
“欢迎,地球的孩子们。”海星云代表首先开口,它的触须在空中划出光的轨迹,“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从第一次用火,到第一次飞向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