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简单地用了些清粥小菜,然后对老周吩咐:“让厨房准备一份清淡的早餐,给张小姐送到房间。她若问起,就说我在地下室。”
张婉卿终究还是没有动那份送到房间的早餐。
她梳洗整理了一番,换上了一件素雅的白色旗袍,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青黑,但她强迫自己恢复了表面的镇定。
她走下楼梯,客厅里空无一人,犹豫了一下,向一个正在擦拭花瓶的女佣轻声询问:“请问……陈先生在哪里?”
“先生在书房……旁边的那间地下室。”女佣小声回答,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她。
地下室?张婉卿有些意外,她从未去过那里。她循着指示,走到书房旁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门虚掩着,她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光线昏暗,但走下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技术工作间。
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和机械图纸,工作台上摆放着拆解开的柴油机零件、测量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陈嘉树正背对着入口,俯身在工作台前,用游标卡尺测量着一个活塞部件的尺寸,神情专注,动作精准而稳定。
张婉卿静静地站在台阶下,没有打扰他,她看着他拿起锉刀,小心地修正着一个微小的毛刺,那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和……真实。
她忽然明白了,他昨夜所说的“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意思。
陈嘉树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
看到是张婉卿,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醒了?用早餐了吗?”
“没什么胃口。”张婉卿轻声回答,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些精密的零件,“这里是……”
“明远机械厂一些关键部件的改进和测试,在这里做更保密。”陈嘉树放下工具,用棉纱擦了擦手,“吵到你了?”
“没有。”张婉卿摇摇头。
“我想了一夜。”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地下室里回荡,“我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