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道了谢,屋里一时只剩吃饭的声响和电视的杂音。老爸忽然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上轻轻一响。他红着脸,目光在我和老弟脸上来回移动,神色是少有的肃穆。
“下了雪,就是不一样了。”他没头没脑地开了腔,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气,“这场雪...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北方当兵的日子。”他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我们从未见过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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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以后……”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赶紧喝了一口酒掩饰,“不管走到哪,成了什么样的人,”他手指点着我们,指尖因酒精有些微颤,“要记住,第一是要爱国,要堂堂正正!第二,要……要为人民服务!听见没?”
这话太过突然,太过正式,像是从某个郑重场合原封不动搬来的,却又分明带着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我和老弟都愣住了。
妈妈在一旁嗔怪:“哎呀,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但她没有真正阻止,只是低头盛汤,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弟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挺直腰板,像个小军人,声音响亮得几乎盖过电视:“听见了!爸,我一定会的!”
老爸的目光转向我,那殷红的、带着醉意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那是种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刻,才会从他一向坚强的外表下流露出来的情感。
我捏着口袋里崭新的红包,棱角硌着掌心。
窗外,南国的雪还在勉力坚持,细碎地落,像是天空在轻声诉说一个关于纯洁与坚持的故事。我望着父亲泛红的脸庞,忽然明白这场雪为何如此珍贵。
它不仅带来了远方的气息,更融化了我们之间日常的隔阂,让那些深藏的情感得以流露。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雪花在路灯的照耀下翩翩起舞,像是无数坠落人间的星星。布鲁诺在院子里追逐着飘落的雪花,笨拙而快乐。
“爸,”我转身,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记住的。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像爱这场雪一样,爱这片土地。”
父亲愣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头,仰头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酒。他的眼睛更红了,但我知道,那不只是酒精的作用。
那一刻,屋外飘着南方罕见的雪,屋内弥漫着家的温暖。我忽然明白,有些东西就像这场不期而至的雪,短暂却永恒,冰凉却温暖,遥远却亲近。
而父亲那番醉话,也将如同这初雪的记忆,永远沉淀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