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南梦

“布鲁诺!”我丢开书包蹲下,一把搂住他温热的脖子。脸埋进他丰厚、沾着雪水与泥土气息的绒毛里,他呼出的白汽与我的交织一团,在寒冷的空气中缠绵不分。

他伸出粗糙温暖的舌头,一遍遍舔我冻得发红的手背,像是在替我暖手,又像是急切地分享他目睹初雪的兴奋。

我揉着他的耳朵,捏着他厚实的爪子,检查他皮毛里藏着的细小雪粒。这本该属于北方的犬种,或许在基因深处还记得故乡的雪原,今日竟在岭南的暖湿空气里,与它不期而遇。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布鲁诺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这场雪,等待一个来自故乡的问候。

“雨晴!快进来!冷死了!”妈妈的声音穿透厨房的雾气与窗上的水珠,打断了我和布鲁诺的雪中相聚。

我拍拍布鲁诺的脑袋,走进屋。暖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全身。

“先去洗手!水给你兑好了,在厨房盆里。”

可哪有什么兑好的温水,一定是妈妈记错了。

水龙头里放出的水,刺骨地冷。是雪融进了自来水厂吗?我不禁想象起来。

我想象着雪花漂入江河,被巨大的水泵抽取,经由纵横交错的管道,最终从我家龙头里流出,带着山巅与云层的寒意,冻得我指节生疼。

这冷,却让我莫名欢喜,仿佛我触摸到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天空的碎片,是冬天的灵魂。

客厅里,老弟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新闻联播的声音开得响亮。他眼睛却瞟着窗外,一见我出来,立刻大喊:“姐!下雪了!”他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所有的雪花。

饭桌已经摆好。妈妈端上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香气四溢。

老爸罕见地早已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只小玻璃杯,里面是无色透明的二锅头。他才喝了两口,脸已红得关公似的,连眼珠都泛着红丝。

他看看窗外还在飘零的稀罕雪景,又看看我们,忽然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两个红色的物件。

是压岁钱!虽然还没到除夕。

他先将一个红包递给老弟,又将一个更厚实的塞进我手里。手指粗糙,带着酒气和烟草味,却异常温暖。

“拿着,”他大着舌头,声音比平日浑厚,“买点喜欢的。”他的眼睛里有种难得一见的柔软,被酒精和这场意外的雪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