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郊,万民书院的工地,在熹微的晨光中苏醒,却早已沸腾如鼎。
初冬的寒气被热火朝天的干劲驱散,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屑的清香、湿润泥土的腥气、铁器碰撞的火星味,以及无数种混杂在一起、名为“理想”的蓬勃气息。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忙碌的人影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巨大的地基沟壑如同大地的脉络,蜿蜒纵横,深不见底,条石巨木堆积如山,仿佛等待拼凑的巨人骨骼。
号子声低沉有力,如同战鼓擂动大地;锯木声尖锐刺耳,撕扯着清冷的空气。
夯土声沉闷厚重,如同巨锤擂击,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监工的吆喝此起彼伏,粗犷而充满力量,交织成一股原始而磅礴的生命交响,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工地西南角,那片吃饭的空地上,数十口大铁锅在土灶上翻滚,喷吐着灼热的白汽,如同数十条蛰伏的白龙。
浓郁的麦香混合着野菜汤特有的清香,如同无形的钩子,穿透各种喧嚣,精准地勾住了所有人的心神。食物的香气是这冰冷清晨最温暖的慰藉。
“开饭喽——!”
一声清脆如裂帛的炸锣声,骤然撕开了工地的喧嚣,瞬间让所有的声响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李承乾小小的身影,依旧正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
今天他穿着和普通工匠无异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略显纤细却已有力量线条的小臂,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被他攥得有些变形的蒸饼。
他像一尾滑溜的鱼儿,在比他高大许多、如同移动森林般的人群中灵活地钻来钻去,目标明确地冲向一口刚被壮硕伙夫掀开锅盖、蒸汽如同瀑布般汹涌而出的大锅。
“殿下!这边!刚出锅的!小心烫!”
一个黑脸膛、名叫王铁柱的壮硕工匠眼尖,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声招呼着。
他熟练地用长柄木勺舀起满满一勺深褐色的、还翻滚着气泡的醋汤,稳稳地倒进李承乾递过来的粗陶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