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烫得李承乾小手一缩,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却毫不在意,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王师傅辛苦。”
那笑容纯粹而温暖,带着孩童特有的朝气,瞬间感染了周围几个同样在排队的工匠,引来一片回礼。
他端着碗,找了个稍微平整的石墩坐下,也不顾烫,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吸溜着热汤。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带来一股暖流。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碗沿,投向工地另一侧——那里,一群穿着明显与大唐工匠风格迥异的人,正围着一架奇特的木制器械忙碌着。
他们的衣料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裤腿都用布带利落地束紧,透着一股干练和秩序感。
为首的正是班大师。
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细碎的木屑,如同点缀的星辰,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几个墨家弟子和书院的工匠,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架结构精巧、形似巨大水车,却又多了许多复杂连杆和齿轮的器械。
那器械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粗壮的轴承、精巧的齿轮咬合、以及一排排悬挂的提水斗板,在晨光中勾勒出充满力量与智慧美感的轮廓。
“高渐离,左边那个接口,再敲实些!对,就是那里,要严丝合缝!”
班大师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顶尖工匠的专注与激情,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有力。
“雪女,你看着点那个滑槽的润滑油脂,别太多也别太少!油脂多了容易沾灰卡滞,少了磨损太快!
鲁师傅,您经验老道,您看这个联动杆的角度,是不是再往下调半寸?我感觉现在提水斗板出水时角度有点陡了。”
鲁师傅,那位曾为字典配图释义愁眉不展的老工匠,此刻正拿着角尺和墨斗,眯着一只眼,仔细比量着联动杆与主轴的夹角,闻言点点头,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木杆上敲了敲。
“班大师说得对!这‘龙骨水车’的提水斗板,角度太陡,水流冲击力大,哗啦一下倒出去,浪费力气不说,对斗板铰链和这连杆机括的磨损也厉害,还费畜力。
往下调半寸,斗板出水时更平缓,水流能更顺畅地流入水渠,省力又耐用!这墨家的机关术,果然精妙,考虑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