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那厚厚的车帘与城墙,看清那潜藏在黑色巨城最深处、那位神秘帝王的真正意图与底牌。
赵高依旧垂首侍立,姿态谦卑恭顺得无可挑剔,仿佛眼前这一切盛大场面都与他无关。
然而,就在奉常丞赢粟声嘶力竭喊出“专候先生三日”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时,他那交叠在腹前的、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双手,十指极其微不可察地猛然蜷缩了一下。
指尖甚至因瞬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旋即又强迫自己迅速恢复原状,仿佛那只是瞬间的错觉。
他脸上那如同面具般完美无瑕的谦卑笑容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脸上,唯有那双低垂的眼帘最深处,瞳孔如同最幽暗不可测的深渊。
一丝绝对无人能察觉的、混合着惊悸、了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光芒,如同暗流般急速闪过,旋即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车厢内缓缓撩开了一角。
逸长生的身影并未完全出现,只是透过那缝隙,显露出部分从容的姿态。
他并未看向城外匍匐满地的百官,也未在意那森然如林、闪烁着寒光的兵戈长廊。
目光仿佛越过了所有这一切凡俗仪式,径直投向那高耸入云、如同黑色洪荒巨兽盘踞般的咸阳城楼,以及其后更深邃的宫阙阴影。
那厚重无比的城门之后,那巍峨的宫墙之内,仿佛蛰伏着足以搅动整个天下风云、决定万民生死的终极力量。
他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没有丝毫志得意满的张扬,只有一种洞悉世事万物、看破一切表象后的极致平静,以及一丝……
仿佛看到了某个筹划已久、极其精妙的布局终于迎来关键落子时刻的淡淡玩味。
那抹玩味的笑意,在他唇角悄然加深,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不见底的深潭,漾开一圈圈深邃难测、引人遐想的涟漪。
“呵……”
一声极轻、几乎刚出口就被旷野晨风吹散的轻笑,溢出他的唇畔。
他随手放下了车帘,并未下车,也未有更多表示,只有那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如同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简短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