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内鬼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

伙夫抱怨临时加餐,或许暗示有船队异常调动、未能按时返航;

布行伙计随口提及某处新建营盘的兵卒抱怨蚊虫肆虐、湿气太重,可能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这个新设隐蔽哨所的大致位置与环境缺陷;

菜贩子发现某处营盘今日的蔬菜需求突然骤减,是否意味着有部队被紧急调离,营区人员空虚?”

“这些零散的、看似毫无关联、甚至有些可笑的‘琐碎’,在一个精于计算、善于拼图的人眼中,经过筛选、比对、串联,就是一张脉络逐渐清晰、细节日益丰满的——东南沿海防务动态图。

比任何官方绘制的舆图都更加实时、更加具体、更加致命!”

逸长生拿起桌上那只粗劣的茶碗,碗沿靠近手柄的地方,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曹督主,你一直在找内奸,像在米缸里找沙砾。

你觉得把有问题的米粒(可疑官员)挑出来,换掉,甚至碾碎,就能保证米缸的干净。

可你忘了,或者说,你从未注意到,米缸底下,那层最不起眼、常常被随意扫掉的糠麸,上面同样沾满了米粒的粉末,同样能泄露这口米缸的深浅、存粮的多寡、乃至何时会见底。

你不停地清洗、更换米粒,换了一茬又一茬,却从未想过,真正在不断漏底的,可能不仅仅是几颗沙子。

而是这口缸本身就有了细微的裂缝,以及那些每日在缸边劳作、不经意间将沾着米粒的糠麸洒落在外、而自身却浑然不觉的人。”

曹正淳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脸上精心敷就的薄粉,似乎都掩盖不住那瞬间褪去的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怔怔地看着逸长生,那双三角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恍然,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窗外那艘已经远去、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夜香船。

浑浊的江水,那个佝偻麻木的摇橹背影,在他眼中仿佛被无限放大,与东南沿海那纷乱复杂、让他焦头烂额的防务图景,诡异地重叠、交织在一起。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脚底板猛地窜起,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天灵盖,让他头皮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