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仿佛第一次真正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以往完全被忽略的、却又真实存在、并且正在源源不断向敌人输送着养分的恐怖世界。
……
德兴县衙,后堂密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间临时被东厂征用的县衙后堂,此刻门窗紧闭,外面由曹正淳带来的心腹番子们严密把守。
火把在墙壁的铜环上噼啪燃烧着,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曹正淳那张阴晴不定、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亢奋与后怕的脸。
逸长生随意地坐在上首唯一一张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三枚边缘已被磨得光滑的古旧铜钱。
铜钱在他修长的指间翻滚、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首除了曹正淳的几名心腹档头垂手肃立,还有被连夜紧急召集而来的江西按察使、江西都指挥使司派来的佥事、德兴知县等一干地方文武官员。
这些人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额头、鼻尖都渗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这密室闷热,还是因为那上首莫测高深的道士,以及旁边那位煞气逼人的东厂督主。
地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东南沿海卫所、港口、村镇、水道、山形分布详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注释。
“道尊今日一席金玉良言,真如醍醐灌顶,点醒了我这梦中之人!”
曹正淳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一丝想起之前疏忽而后怕的寒意。
“内鬼难防,其根源未必都在庙堂之高,更在江湖之远,在这市井烟火、柴米油盐之中。
以往是我等着相了,只盯着上面,却忘了根基也能被蝼蚁蛀空!传本督命令,同时立即禀告雄英殿下与戚将军我之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