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前衣襟上,那片由他自己心头热血染就的暗红色痕迹,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株早已干枯、失去药效的草药,指尖因为脱力和内心的激荡而微微颤抖,药草的碎屑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充满自责与悲伤的世界里。
另一侧的石壁下,叶知秋靠坐在那里,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正在极力调息。
他看起来状况比顾清风稍好一些,至少还能维持着基本的姿态。但那双曾经执棋落子、翻云覆雨、优雅从容的手,此刻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脏污不堪的布条层层包裹着,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从内部渗透出来,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块。
他紧抿的唇边,还残留着清晰的、被他自己牙齿咬出的灼伤痕迹,平添了几分狼狈与脆弱。然而,即便是在这短暂的休憩中,他挺直的脊背和眉宇间不曾散去的警觉,依旧透露出一种刻入骨子里的坚韧与克制。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躺在我身侧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秦啸。
他那身标志性的、染满敌人与自身鲜血的玄色重甲已被卸下,胡乱地堆在一旁,像一堆废弃的锈铁。身上只余一件被血、汗、泥污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里衣,紧紧贴在肌肉虬结却布满伤痕的躯体上。
左肩处,那个他自己亲手拔出弩箭留下的狰狞血洞,只是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技术粗糙,暗红色的血液依旧在不断渗出,将布料牢牢黏在翻卷的皮肉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可能让伤口再次撕裂。
但更可怕的,是他腰腹间那道巨大的、皮开肉绽的裂口,几乎横贯了整个腹部,仿佛被什么巨兽的利爪狠狠划过。
虽然用撕扯下的战袍紧紧勒住,试图压迫止血,但生命力依旧随着那汩汩外涌的鲜血,一点点流逝。在他身下,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汇聚成了一滩不小的血洼,并且仍在极其缓慢地、固执地扩大着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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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是失血过多到极致的灰败色,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嘴唇干裂,泛着不祥的白翳。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只有鼻翼间那细若游丝的气息,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即便如此,他那两道浓黑染血的剑眉,却因为承受着极致的痛苦,而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仿佛在昏迷中,依旧在与死神进行着不屈的搏斗。
他还活着。但任谁都能看出,那气息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从冰窟中伸出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我注视的目光,他浓密而沾染了血污的睫毛,剧烈地、无助地颤动了几下,竟极其艰难地、耗尽了莫大的力气,才撑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空洞地对着昏暗的洞顶,茫然地逡巡着,仿佛在无边黑暗中徒劳地寻找一个可以锚定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