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涣散无光、几乎被灰色死亡气息笼罩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吃力地、一寸一寸地,移动着,最终,无比艰难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当那模糊的视线,捕捉到我同样睁着的、映着他惨淡影子的双眼时,他灰暗得如同燃尽灰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那光芒太微弱了,像是一颗即将被永恒黑夜吞噬的星辰,在彻底寂灭前,用尽最后力气迸发出的、微不足道却耀眼的一粒火星。
他干裂得翻起白皮、毫无血色的嘴唇,开始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竭力拉扯时、那种令人心碎的嗬嗬声响。
他似乎在积聚着力量,断断续续,几乎是用灵魂在挤压、在燃烧最后一点生命力,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几个破碎不堪、几乎难以辨认的气音:
“你……咳咳……”才刚开口,更多的鲜血立刻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身下冰冷的石头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或者说早已无力顾及,只是执拗地、顽固地、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将那句盘旋在灵魂深处、比自身生死更重的话,问出了口:
“……可……安好?”
一瞬间,山洞里仿佛万籁俱寂。
顾清风肩头的耸动停滞了,叶知秋调息的韵律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这微弱到几乎被风声掩盖、却重如泰山般的问话,在我耳边无限放大,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惊雷,反复炸响,震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浑身浴血,命悬一线,五脏六腑恐怕都已支离破碎,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醒来后第一件事,用尽最后力气确认的,竟然是问我……安好?
这个莽夫!这个从来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傻子!这个……让人心尖疼得发颤的混蛋!
一股巨大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酸楚,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失去仇恨目标的空虚、以及眼前这人用生命诠释的沉重情义,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我强行筑起的所有心防,直冲我的双眼。
视线,瞬间被滚烫的水汽彻底模糊,眼前他那张灰败的脸,和身下那片刺目的血红,都化作了一片朦胧而心碎的光影。
我没有回答。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轻薄、毫无力量。
我只是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着我那同样重伤、几乎无法动弹的右手,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向着他的方向,一点点地、固执地伸去。
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划过微不足道的距离,试图去触碰,去确认,去传递那无法言说、也不必言说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