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血泪为引,祈君同生

“‘续脉散’的药性……太烈太霸……它根本不是在疗伤,它是在燃烧你的生命本源强行催谷潜能……你的经脉……受损太重了……多处……多处主要的经脉已经彻底断裂、甚至……甚至出现了萎缩的迹象……像是被天火燎烧过的枯藤,再也输送不了任何生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带着一种源自医者本能的无边恐惧和绝望:“若……若再不及时施以秘法救治,加以最温和的药物小心温养续接……恐怕……恐怕这些经脉会彻底坏死、废掉……你苦修多年的一身内力尽失,沦为废人,都已经是最……最乐观的结果了……甚至……甚至会彻底动摇你的生命根基,五脏六腑失去滋养,最终……气血枯竭,油尽灯枯……”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找到一个边缘粗糙不平、显然是临时捡来的石碗,将那些蔫巴巴的、看似毫无用处的草药一股脑塞了进去,然后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开始胡乱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捣着。

他的动作因为极度的脱力、内心的惊惶失措和双手的颤抖而显得杂乱无章,毫无他平日处理药材时那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与精准,绿色的药汁和黑色的碎屑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然后,在我还彻底沉浸在他对经脉伤势那可怕描述所带来的、如同坠入冰窟般的寒意与绝望中,大脑因剧痛和打击而一片空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

他猛地抽出了始终随身携带的、那柄用来精准切割药材的、薄如柳叶、闪着幽冷寒光的小刀!

“你做什么?!”我心头猛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并急剧收紧,让我几乎窒息!我想抬手阻止,可手臂沉重得如同山岳,根本无法抬起!

他没有回答。洞口渗入的、那点微弱的、清冷的月光,恰好照亮了他年轻却在此刻写满了憔悴、决绝与一种近乎殉道者神情的侧脸。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执拗。他眼神一狠,避开了我试图阻拦的、无力抬起的手,毅然举起了那柄锋利的小刀,对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根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清晰剧烈跳动的青筋,毫不犹豫地、狠狠地、精准地划了下去!

刀锋锐利无比,瞬间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殷红刺目、温热粘稠的鲜血,如同终于冲破了最后阻碍的岩浆,瞬间从那道深刻狰狞的伤口中汹涌而出,不是滴答,而是成串地、汩汩地落入下方那粗糙冰冷的石碗中。

鲜血迅速与碗底那些被捣得稀烂的草药残渣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浓郁铁锈腥气和草药苦涩的、令人闻之作呕又心胆俱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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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他本就苍白的脸色随着大量血液的迅速流失,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透明得仿佛能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如同暴雨般从他额头、鬓角滚落,划过他年轻却布满痛苦的脸庞。

他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扎根于灵魂深处的执念,“自幼……便以家族秘传的、世间难寻的奇珍药材为食,长期浸泡各种珍稀药浴……我的血……虽非能起死回生的神药,但长期浸润,自有几分……续接经脉、固本培元、滋养生命本源的微末功效……虽然……虽然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但……但或许……这是眼下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捧不住那只粗糙沉重的石碗。他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也是最后的希望与救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克服着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虚弱,固执地、甚至带着一种虔诚的姿态,将那碗颜色诡异骇人、混合了他滚烫生命血液和草药碎泥的混合物,递到我的唇边。他抬起眼,看向我,那双总是清澈见底、充满生机的眼睛里,此刻是燃烧一切的、近乎毁灭的决绝,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哀恳:

“喝下去……凌云……求求你……趁热……喝下去……”

他的血……又是他的血!

为了炼制那颗让我在密室绝境中强行续命、爆发出逆转乾坤一击的“续脉散”,他几乎已经耗损了最珍贵的心头精血,元气大伤,武道根基受损严重,未来能否恢复都是未知之数。

而如今,为了修复我这被霸烈药力反噬、残破不堪、濒临彻底报废的经脉,他竟然又要用这种极端自残的方式,再次放血入药?

我看着他那道狰狞可怖、依旧在不断淌出温热鲜血、深可见骨的手腕伤口,看着他因为急剧失血而迅速失去最后一丝血色的嘴唇和不受控制颤抖不止的虚弱身体,看着他眼中那种完全不顾自身、飞蛾扑火般纯粹到极致的执着,我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冰冷锋利的锉刀反复切割、研磨,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连带着刚刚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眶,再次被滚烫酸涩的液体充斥。

这个傻子……这个比秦啸那个只知道用身体去硬抗、去守护的莽夫……更傻、更让人心疼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