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期的撞击闷响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利器穿透皮肉、撕裂骨骼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噗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扭曲。
我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截染血的、闪着寒光的枪尖,从我左侧肩胛骨下方,毫无征兆地、残忍地穿透出来。
温热的、带着我体温的液体,先是缓慢地,然后争先恐后地,顺着那冰冷光滑的金属枪尖,一滴滴,一串串,滑落,砸在脚下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痛。
迟滞了一瞬后,是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剧痛。那痛楚如此尖锐,如此霸道,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感官,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迸,耳中嗡嗡作响,天地似乎都在旋转。
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我死死咬住牙关,铁锈般的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来自脏腑的甜腥。
不能倒!
绝不能倒在这里!
我倒下了,这血衣就白钉了!云门的血就白流了!陆啸天就真的成了“忠勇公”,永享香火!而我娘,云门上下,就成了史书上都不会记载的、冤沉海底的孤魂野鬼!
这个念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雪水,兜头浇下,让我几欲涣散的神智猛地一清。
我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是谁刺出了这一枪。
就在身后那持枪的侍卫统领,因这贯穿的一枪而力道用老、微微一顿的刹那,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骇然失色、绝想不到的动作——
我反手,五指如铁钳,死死抓住了那截从我身体前方穿透出来的、染着我热血枪尖之下的枪杆!触手湿滑黏腻,是我自己的血。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低吼从我喉间挤出。我借着抓住枪杆的力道,非但没有向后卸力退缩,反而用尽残存的所有气力,将身体猛地向前一冲!不是后退挣脱,而是向前,让那枪杆,更深、更彻底地穿透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木质断裂声同时响起!那精铁打造的枪杆,竟被我这搏命般的前冲之力,结合抓住枪尖的杠杆作用,硬生生从贯穿处折断了!
半截带着枪头的断枪,留在了我的体内。
而身后那侍卫统领,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疯狂,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向巨力带得一个踉跄,手中只剩下了半截光秃秃的枪杆。
“嗬……嗬……”
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扯动着胸膛那个可怖的伤口,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前后两个血洞中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我腰腹以下的衣袍,滴滴答答,在我脚边汇成一小滩。我的脸色必然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我站住了。
用那截断枪支撑着地面,我摇摇晃晃,却终究没有倒下。
然后,在无数道或惊恐、或震骇、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我抬起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攥紧了手中那件同样被血浸透、变得沉重无比的血衣,连同那半截从我体内穿透出来、带着我血肉的断枪枪杆——
用尽生平最后的力气,带着我所有的恨,所有的冤,所有的不甘与决绝,狠狠地、死死地,朝着面前那面朱红如血的宫墙,捅了过去!
“咚——!!!”
不是布料拍打墙壁的闷响,而是金属与坚硬砖石撞击的、沉闷而惊人的巨响!
那截染血的断枪枪尖,带着血衣的一角,猛地楔入了宫墙的砖缝!砖石碎裂,簌簌落下灰尘。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