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血衣叩阙,铁骨钉恨

我松开握着枪杆的手,踉跄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谁遗落、还是从墙上震落的、拳头大小的碎砖石。

不顾那动作牵扯伤口带来的、几乎让我晕厥的剧痛,我高高举起那块砖石,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钉入墙体的断枪末端,砸了下去!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每一下砸落,都伴随着砖石与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都震得我伤口崩裂,更多的鲜血从前后血洞中汩汩涌出,顺着我的腿流下,在我脚下蜿蜒成一道刺目的血溪。每一下,都像砸在我的心上,砸在云门每一个亡魂的坟头,砸在这浑浊不堪的世道上!

我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抬起、落下。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喧嚣似乎渐渐远去,只有那一下下沉闷的撞击声,和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在空旷的脑海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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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那截断枪,连同那件血衣的大部分,被深深地、牢固地,楔进了午门那坚硬的宫墙之内。

只留下一小片染血的衣角,和一小截带着暗红血渍的枪杆末端,倔强地裸露在砖石之外,像一个狰狞的、沉默的、却又惊天动地的——标记。

“哈……哈哈……哈哈哈……”

我松开手,那块沾满了我鲜血和墙灰的砖石“啪嗒”一声落地。

我背靠着那面钉着血衣的宫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但我努力挺直了脊梁,尽管这让我伤口处的鲜血流得更急。

我抬起头,脸上混着血、汗、灰,还有冰冷的泪水——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流下的。我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些持着刀剑、却一时被这疯狂惨烈一幕惊得不敢上前的侍卫;扫过那些远远围观、脸上写满恐惧、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的百姓。

然后,我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用那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原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和疯狂执念的嗓音,一字一句,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刮出来的阴风,响彻在死寂的午门广场:

“今日……我,姜凌云……在此立誓……”

“朝廷一日……不为云门昭雪……我便一日不走!”

“这血衣……我钉下了!”

“若你们敢撕……我明日……便钉上十件!百件!千件!”

“用我的血……用我的命……钉到……”

我猛地呛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但我死死抠住身后宫墙的砖缝,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吼道:

“钉到真相大白于天下!钉到冤魂得以安息!钉到——公道降临的那一天为止!!!”

吼声落下,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卷着血腥气,呜咽着掠过朱红的宫墙,掠过那面钉着的、仿佛在无声呐喊的血衣,掠过那个倚墙而立、浑身浴血、却仿佛一尊永不倒塌的复仇女神像般的女子。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我看到那侍卫统领脸色铁青,猛地挥手。

“拿下这个妖女!生死不论!”

黑色的甲胄洪流,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刺耳嗡鸣,朝着我,汹涌而来。

我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一个极淡、极冷、也极平静的弧度。

娘,云门的叔伯兄弟,姊妹姑嫂……你们看见了吗?

这第一颗钉子……女儿,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