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站在九重宫阙之巅的人——他给予恩典,只为掌控;他允诺信任,只为试探。他不信忠义,只信筹码;他不要真心,只要可控。
我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淡淡的笑容——笑他身披九重龙袍,却夜夜难安;笑他坐拥万里江山,却活得如履薄冰;笑这金銮殿再高,也高不过人心的深渊。
我伸出手,没有去碰那玉玺。
而是轻轻将它往皇帝的方向又推了近一寸——动作轻缓,却坚定如铁。
确保它完全处于龙案的正中心,处于他触手可及、目光所辖的绝对领域。
这一推,推掉的不是玉玺,而是所有可能的猜疑,所有潜在的污名。
然后,我收回手,衣袖垂落,遮住了掌心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我再次后退,一步,两步……直到退回到大殿中央——那片属于臣子,也属于囚徒的位置。
脚下金砖光可鉴人,映出我破旧衣衫与斑驳血迹的倒影,与周遭华服玉带格格不入,却比他们更干净。
我抬起头,迎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如寒冰撞击玉磬,清晰、冷冽、毫无回旋余地:
“陛下的心意,臣女心领了。”
“但此等‘纪念’,臣女无福消受,也不敢消受。”
我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屏息凝神、神色各异的官员——周尚书眼神闪烁,兵部侍郎喉结滚动,连内侍都垂首不敢喘气。
最后,我的视线重新落回皇帝脸上,一字一句,如同以血为墨,在史书上刻下誓言:“若陛下仍不信臣女之心,觉得我姜凌云献宝是假,私心是真……”
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脖颈。
那里曾经被陆啸天的飞云镜碎片划过,留下一道浅淡却无法磨灭的疤痕;刚才,侍卫的刀锋也在此处贴过,寒意未散。
“可斩我头,剖我心,看一看里面装的,究竟是忠烈赤诚,还是狼子野心!”
“嗡——”
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如潮水般迅速又强行压下。有人倒退半步,有人下意识捂住嘴,有人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瞳孔也是微微一缩,指尖在扶手上顿住。
斩头验心!
这话说得太重,太决绝,太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