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并非漫无目的的漂泊,而是归根。
我策马西行,穿越官道、山野、溪涧,七日七夜,终于抵达云门祖地。
那片曾是我童年乐园、少年习武之所、最终化为血火炼狱的山谷,依旧断壁残垣,荒草没膝。
焦黑的梁木半埋土中,残破的石狮斜倚断墙,风过时,呜咽如泣。
然而,与往昔死寂不同的是,此地竟多了几分人气——几间新搭的茅屋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废墟间有人清理瓦砾,有人翻整菜畦,甚至有人在残破的演武场上,默默练习云门基础剑式。
是旧部。
那些当年侥幸逃出生天、或因我立风云阁而重燃希望的云门遗民,陆续归来。
他们自发聚于此,守着这片焦土,仿佛守着一个未冷的梦——梦里,少主归来,重开山门,云门再起,光耀江湖。
当我骑着那匹斑白老马,出现在祖地谷口时,正有人在清扫祠堂地基。他抬头一怔,手中扫帚“啪”地落地,随即一声嘶喊划破山谷:
“少主——!”
刹那间,所有人奔涌而出。
妇人放下菜篮,少年扔下木剑,老者拄拐疾行——数十人围拢而来,眼中含泪,声音颤抖:
“少主,您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少主不会丢下云门!”
“山门已清,只等您一声令下,重立掌门,再振声威!”
他们看着我,眼神炽热如火,仿佛我不是一个归人,而是救世的神只。
那目光中,有忠诚,有期盼,更有对“重建旧日荣光”的执念——他们要的,是一个强大的掌门,一个能号令群雄、令江湖侧目的新云门。
我下马,静静看着他们,看着这片浸透血与泪的土地。
这里是我出生之地,是我母亲梳妆照镜之处,是师兄教我第一式剑招的练武场,也是三百二十七人被屠戮的坟场。
根在此,痛亦在此。
可我知道——过去,已死。
那个有掌门、有门规、有森严等级、需靠一人维系的“云门”,早已随那场大火灰飞烟灭。
若强行复刻,不过是给亡魂披上新衣,徒增枷锁。
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缓步走向祖地中央——那片曾是云门演武场的空地。
如今荒草萋萋,唯有一块天然青石矗立中央,高过人肩,粗粝未琢,如沉默的守墓人,似在等我千年。
我拔出腰间匕首——此刃曾割掌血书青史,曾断指立威江湖,如今,它要刻下云门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