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熔针为杵,医心长伴

医典风波之后,顾清风在顾家的地位变得微妙如履薄冰。

他赢得了部分开明族人、尤其是年轻一辈医者的暗中敬佩——他们称他“有古之扁鹊遗风,不拘门户,唯道是从”。

然而,他也彻底得罪了以二叔公为首的守旧长老。

族中议事,他再无发言之权;药行采买,亦被刻意边缘;就连“顾氏医典”正本的修订,也再不容他参与。

对此,顾清风浑不在意。

他将全部心神,尽数倾注于济世堂药庐。

白日问诊,无论贫富贵贱,一视同仁;夜晚熬药,常至三更不眠。他改良了姜凌云所授的“九脉解秽针”为日常调理之法,又将“疫疠回春汤”简化为平民可制的方剂,分发乡里。

药庐声誉日隆,百姓称其“活命堂”,远近患者络绎不绝。

他救的人越多,内心那片因她离去而留下的空寂,似乎便被填补得越深一分。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药庐只剩下一盏孤灯,药香氤氲,虫鸣低语,那份被白日忙碌刻意压抑的思念,便会如春潮暗涌,悄然漫上心头。

他放下手中的药碾,指尖沾着细碎的当归末,却仿佛触到了金陵那场闷热雨夜的温度。

脑海里,总是反复浮现那个画面——金陵药市,人声鼎沸,药渣混着汗臭与湿气,令人窒息。

他身为顾家少主,例行巡视,却在一处肮脏角落,看见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如纸的“哑女”昏倒在地。

她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脸上,手腕处一道旧疤若隐若现。

他出于医者本能上前施救。可当三指搭上她脉门,他心头一震——脉象奇诡,似有剧毒沉积,又似内力反噬,更夹杂着长期饥饿与心神俱疲的虚损。

他迅速取针,欲刺“内关”“神门”以稳其神。

就在银针将落未落之际,她猛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冷如寒星,锐利如刀锋,却又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脆弱与警惕,如受伤的幼兽,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那一眼,如电光劈入他魂魄,从此再未熄灭。

他知道,那是他与姜凌云的初见。

无关风月,起于医道。

却正因始于这最纯粹的“救”与“被救”,后续滋生的情愫,才格外真挚,格外难以割舍——

不是爱慕她的传奇,不是迷恋她的孤勇,而是敬她于绝境中仍不灭的仁心,怜她背负血海却未失医者本真。

她走了,如一阵风,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