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给他一本残缺的医札,和一页空白的决绝:“救苍生,莫救我。”
顾清风缓缓从贴身荷包中,取出一枚细长银针。
针身已磨得发亮,针尾原本刻着一个极小的“云”字,如今只剩一点浅痕——那是她在金陵留下的信物,当年“无意”遗落,实则是她唯一一次,向人递出的“可能”。
他摩挲着冰凉的针身,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当年脉搏的微弱跳动,感受到她昏迷中紧握他衣袖的力度。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起身,走向药庐后院那间小小的炼药房。
此处不常有人至,只有一排排陶罐、砂锅,以及一套用于提纯朱砂、雄黄等矿物药材的小型熔炼工具——坩埚、炭炉、石钳,皆是他亲手制备。
他生起文火,将银针轻轻放入耐高温的陶坩埚中。
火焰由青转红,舔舐着坩埚壁。
银针在高温中渐渐发红、软化,最终化作一小滩亮白的液体,如泪,如魂,如一段无法言说的心事。
他早已备好一个石质药杵模具——造型古朴,厚重沉稳,是他亲手雕琢。
他小心地将银液倒入,动作轻柔如托婴孩。
等待冷却的时间,格外漫长。
炭火渐熄,夜露凝霜,他静坐一旁,目光不曾移开分毫。
当银液彻底凝固,他将药杵从模具中取出。
它已不再是那枚纤细易折的银针,而是一根沉甸甸、泛着哑光的银白色药杵。
通体无纹,质朴无华,唯在手柄处,留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凸起——那是原针尾“云”字最后的残留,若非亲手所铸,绝难察觉。
次日清晨,他将这根特殊的药杵,郑重地放在自己日常捣药用的白玉药臼旁。
从此,每日辰时,他必坐于此,研药捣末。
黄连、黄芩、甘草、薄荷……一味味药材在他手中化为救世良方。
而每一次,他都用这根银杵。
手握之处,正是那点细微凸起。冰凉的金属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脉。
“咚、咚、咚……”药杵撞击玉臼,声如心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