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粗瓷碗轻轻碰了一下。
这次顾异喝得比前两口多。烈酒落进胃里,像吞下一团热炭。
白老太太放下碗。
“那第二条,我应一半。白家根本法不传,香谱不给看。打窍、借法、肉引子、封窍、反噬这些,老三和大柜能跟你讲多少,就讲多少。外场你能看,内堂不进。”
顾异道:“够了。”
老太太问:“还有呢?”
“第三,我要一匹能走香路的马。”
这下桌上反倒安静了一瞬。
白老三像是没想到他会要这个:“马?”
“嗯。”
“铁鬃挽马?”
“能跟队就行。”
大柜问:“归你?”
顾异道:“归我。”
白老三摸了摸下巴:“马倒不是大事,就是铁鬃挽马认棚,也认人。生人上去,容易尥蹶子。”
小栓子在门口小声插了一句:“挑老黑吧。老黑脾气软,牵着走没事。”
白老三回头瞪他:“让你说话了吗?”
小栓子赶紧闭嘴。
老太太却点了点头:“就老黑。进了李先生手里,死活归李先生。丢了、折了,白家不赔。”
顾异道:“可以。”
白老太太等了等,见他不说了,才道:“就这些?”
小主,
顾异道:“暂时这些。”
缺耳管事听到“暂时”,脸皮抽了一下。
白老三倒是没忍住,嘀咕道:“先生你还真不客气。”
顾异端起酒碗,没接这句。
这时,暖棚门帘又被人掀开。
一个医棚跑腿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脸上冻得发红,进来也不敢往里走,只冲白老三急声道:“三爷,老医手让问一句,堂里还有没有压窍灰?铁栓哥那边……又吐黑血了。”
白老三猛地站起,长凳往后滑出一截。
“刚才不是说稳住了吗?”
年轻人被吓得缩了一下:“老医手说,窍口底下还有东西在拱。再压不住,脊梁就要坏了。”
白老三脸色铁青,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太太沉声道:“老三。”
白老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老太太问大柜:“压窍灰还有多少?”
大柜道:“医棚送过两罐。祖窖还有底子,但那是过冬备着的。”
白老三咬牙:“先拿来救人。”
大柜看着他:“后头再有人出事呢?”
白老三没说话,胸口起伏得厉害。
桌上没人动筷。
顾异把酒碗放下。
“我手里有点东西,也许能吊他一口气。”
白老三猛地看向他。
“铁栓?”
“我说也许。”顾异站起身,“能不能醒,看他自己,也看伤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没有追问那东西是什么,只对白庆魁道:“带路。”
白庆魁立刻应声,转身往外走。
白老三也跟了上去。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进去别嚷。老医手骂你,你就听着。”
白老三低声道:“知道。”
顾异起身时,林缺也赶紧放下汤碗站起来。小栓子提起矿灯,快步跟到门口。
顾异走出暖棚时,夜风一下吹散了身上的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