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往回飞了大约二十分钟。
舱内的气氛闷得像发面团里的酵母,一点一点在膨胀。谁也不说话。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更说不出口。
苏棠的手还在秦野的胸口上。她推拿的频率放慢了,从一分钟十二次降到了八次。药粉的药效在消退。她感觉得到掌心下那颗心脏的跳动比二十分钟前强了一点。血袋的输血起了作用。
好消息。只够松半口气的好消息。
她的手指往上移了两寸,搭在秦野的颈动脉上。
一下。两下。三下。
节律还算规整。比起她上飞机时那种忽有忽无、揪人心肺的跳法,现在稳定了不少。
苏棠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失血量大约一千五到一千八百毫升。已经输了四百毫升的全血。按他的体重和代偿能力,再往回飞二十分钟之内到达后方医院,生命体征不会再出问题。
前提是——途中不出意外。
机舱又颠了一下。
刘承的手猛地按住了血袋。血袋在固定架上晃了晃,没有掉。
“能不能让你们的飞行员开稳当点。”刘承对郑弘毅说。
郑弘毅没答话。他看了一眼舱顶。直升机在高空飞行时遇上气流扰动是家常便饭。直-5是五十年代的老机型,减震系统凑合够用,碰上湍流就跟坐在搓衣板上差不多。
“到临时野战医院还有多久。”苏棠开口问。
她没抬头。问话的方向是驾驶舱。
“十八分钟。”飞行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前方有一道山脊,过了那道山脊就到了。”
十八分钟。苏棠在心里过了一遍。够了。
她把搭在秦野颈动脉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机舱里又沉默了一阵。
高铠靠在舱壁上,眼睛一直没从苏棠身上移开。他想了二十分钟的话,最终还是没忍住。
“苏老师。”
苏棠转头看他。
高铠的脸色不好看。右腿上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渗透了,贴在皮肤上。他的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条新鲜的干裂纹路被扯开了,渗出了一小滴血。
“你的胳膊。”高铠的视线落在苏棠左臂上那道长长的划伤上。“需不需要包一下。”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道口子不深,已经止住了血。灌木枝条划的。皮肉伤而已。